一杯:“今日辛苦了。”
她接过,浅饮一口,笑道:“你说过要给我一片永不凋零的春天,可外面还是春寒料峭呢。”
他起身推窗,月华如练,庭院中新栽的几株桐树静静伫立,枝头已有嫩芽初绽。
“你看,”他指着远方,“春天正在赶来。”
她依偎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问道:“如果那天你在太极殿上输了,会被流放吗?”
“会。”他坦然答,“最远可能到岭南。”
“那我也去。”
“我知道你会。”他低头吻她发顶,“所以我才敢赌。因为我相信,无论我去哪里,你都会找到我,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
她仰头看他,眼中星芒闪动:“沈肆,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吗?”
他一愣,随即笑了,眸光温柔似水:“当然。若是男孩,就叫‘承晖’,继承你画中的光;若是女孩……就叫‘念桐’,记住这一地如雪的花。”
她笑出声,眼角沁出泪花。
他替她擦去,低声道:“别哭,以后的日子,只有欢喜。”
子时刚过,远处钟鼓楼再次响起悠扬的晚钟。一对夜莺掠过屋檐,落在桐树枝头,婉转啼鸣。
这一夜,京城万家灯火,皆为这一对新人点亮。
这一夜,无数人家讲述着他们的故事:一个孤女与一个权臣之子,如何在皇权与门第的夹缝中,守住了一颗真心。
而在这座历经风雨的宅院里,一对新人并肩而坐,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月色。
风穿过庭院,吹动帘栊,也吹起了他们未曾说尽的未来。
三个月后,朝廷局势悄然变化。北疆异族犯境,边关告急。皇帝连下三道诏书,召集群臣商议出兵人选。朝中诸将畏战,唯独一份密折呈入御前,署名:沈肆。
折中陈词恳切,分析敌情如指掌,更自请率三千旧部赴边,誓保山河无恙。
皇帝阅毕,沉默良久,终提笔批曰:“**许之。授奋威将军,节制北境三州兵马。**”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有人骂他自寻死路,抛下新婚妻子奔赴险地;
也有人赞他胸怀家国,不负将门之后。
唯有季含漪在他出发前夜,默默为他整理行装。她将一幅亲手绘制的地图缝入他贴身衣襟,上面标注了水源、隘口与伏兵之地。又取出一只小小香囊,内装安神草与家乡泥土。
“带着它,”她说,“累了的时候,闻一闻,就像回家。”
他凝视她许久,忽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戒,样式古朴,正面刻着“含晖”二字。
“这是我母留给我的遗物,本该传给嫡妻。”他将戒指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等我回来,亲手为你换上凤冠。”
她点头,强忍泪水:“我等你,一年,十年,二十年,都等。”
他出征那日,春雪纷飞。她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直至那面绣着“沈”字的大旗消失在苍茫尽头。
此后岁月,她未曾闲居深院。她开办学堂,教贫家女子读书识字;她设立义坊,为老兵遗孀发放米粮;她主持编修《闺范辑略》,收录历代贤妇事迹,倡导女子自立自强。她的名字,渐渐不再只是“沈夫人”,而是被称为“含晖先生”。
三年后,捷报传来:沈肆大破敌军,收复失地,凯旋而归。
进城之日,百姓夹道相迎,孩童手持桐花,高唱那首流传已久的诗。
他在万众瞩目中跃下战马,不顾仪仗,径直奔向人群中的那一抹藕荷色身影。
她站在那里,眉目依旧,只是眼角添了细纹,风中发丝微乱。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颤抖:“我回来了。”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轻声说:“欢迎回家。”
后来,人们常说,沈府后园有一处秘境,名为“含晖园”。园中有梅林、画室、藏书阁,还有一方温泉池,池畔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此心归处”**。
每当春风拂过,桐花如雪,落满庭院。
而那对携手漫步其间的人,早已将权谋纷争抛诸脑后,只余下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