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堂”名义呈递一份奏章,建议设立“东宫女傅”制度,遴选贤德才女入宫教授太子妃及宫女礼仪、诗书与民生常识,旨在提升后宫文化素养,辅佐储君修身齐家。此举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暗藏机锋??一旦获得准入资格,便可逐步接触宫闱内幕。
皇帝览奏,沉吟良久,竟准了。
首任“东宫女傅”由季含漪亲自选定??正是书院中最聪慧沉稳的一位学生,柳芸,其父曾为刑部小吏,因拒签伪证被贬为民。她熟读律法,性情坚韧,且容貌平常,不易引人注目。
入宫当日,季含漪亲自送至宫门外。柳芸回首行礼,眼中含泪:“先生放心,我必不负所托。”
她点头,只说一句:“记住,你不是去服侍谁,而是去点亮一盏灯。”
时光流转,转眼入夏。柳芸每月初七归府述职,言语谨慎,但从她偶尔透露的细节中,季含漪逐渐拼凑出一幅图景:太子果然深受梦魇困扰,常于深夜惊醒,喃喃自语“井里有东西”“不要烧账本”;而东宫书房深处,藏有一间不上锁的小阁楼,堆放着前朝废弃文书。
更关键的是,她发现每当太子提及“赵公公”,身边嬷嬷便会神色慌张,迅速转移话题。
季含漪立即命人绘制东宫布局图,并通过沈肆的关系,调阅历年宦官任职档案。终于,在一堆尘封名册中找到线索:赵德全虽已死,但其侄子赵承业现任御膳房副总管,表面卑微,实则常出入禁中密道,与几位年迈阁老往来密切。
“这就是连接内外的线。”她对沈肆说,“只要顺着这条线拉下去,就能扯出整张网。”
然而,行动尚未展开,危机骤至。
某夜,书院突遭大火。所幸值守仆役及时发现,扑救得力,主体建筑未损,但存放讲义与学生档案的西厢几乎焚毁殆尽。经查,起火点位于书架下方,明显有人泼油纵火。更骇人的是,现场留下一张烧焦半边的纸片,上书四个血字:“再查灭门”。
全城哗然。
百姓愤怒声讨:“沈夫人济贫助学,竟遭如此毒手!”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皆指此事必有官家背景。连一向沉默的士林也开始发声,翰林院数位编修联名上书,恳请彻查纵火案,保护民间讲学之地。
压力之下,刑部不得不立案调查。而就在第三日,一名乞丐模样的男子闯入沈府,声称有要事禀报。经查验,竟是吴姓老仆失踪多日的独子,浑身带伤,语焉不详,只反复念叨:“他们杀了我爹……他说……‘井底钥匙在观音像左眼’……”
季含漪心头剧震。
她立刻派人南下松江,秘密搜查陈府废宅。七日后,快马传回消息:在倒塌的佛堂残垣中,果然掘出一尊破损观音像,撬开左眼珠,内藏一枚铜钥,附纸条一张:“交予执灯人。”
与此同时,柳芸带回一则惊人消息:太子昨夜再次梦魇,哭喊中说出一个人名??“张大儒”。而那位曾任东宫侍讲的张大人,如今已是致仕多年的礼部老尚书,深居简出,却每逢初一十五必往城外白云观焚香祷告。
线索交汇,脉络渐清。
季含漪深知,时机已到。
她并未急于行动,反而在府中设宴,广邀京城女眷,宣布将扩建书院,增设“贞烈堂”,专收遭受家暴、逼婚、典卖的女子,提供庇护与教育。她亲自撰写《女子立身箴》,刊印千册,免费派发至各州县。
“我要让他们知道,”她对沈肆说,“这场战争,不只是为了翻案,更是为了改变人心。当千万双眼睛都盯着我们时,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手。”
舆论之势,如春潮奔涌。
三个月后,她借太后寿辰之机,献上亲手绣制的《百子千孙图》,图中一百名孩童皆着不同服饰,有农夫之女捧书而读,有商贾之妻执秤算账,更有女医施针救人、女吏批阅公文。太后观之大悦,赞曰:“此图寓意深远,可见夫人胸怀天下。”
皇帝亦为之动容,特赐“惠泽坤元”匾额一方,准其书院直通六部备案,不受地方节制。
权力格局悄然生变。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渐息之际,季含漪突然联合三位御史,联名上书,请求重启“陈文昭案”,并呈交部分证据,强调此案关乎司法公正与朝廷信誉,恳请交由清讼司复查。
奏章递入宫中,三日未复。
第四日清晨,宫门开启,太监宣召:皇帝召见沈夫人,独入勤政殿。
满朝震惊。
女子面圣,前所未有。
沈肆欲陪她同行,被她轻轻拦下:“这是我一个人的路。”
她换上最庄重的命妇礼服,发间簪碧玉簪,腰佩父亲遗赠的“守静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