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复回床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放心,我会守住您想守护的东西。”
太子似得了慰藉,缓缓闭目,呼吸渐趋平稳。
她退出寝殿,未及回府,便被宣入勤政殿。
皇帝端坐龙椅,神情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殿中另有数位大臣,皆低首不语。见她进来,皇帝抬手示意免礼,声音低沉:“你见过了太子?”
“是。殿下神志虽乱,言语却有条理,似非单纯病症所致。”
“御医说是风寒入腑,引发高热。”皇帝冷笑一声,“可朕知道,有人不想让他活到加冠之年。”
殿内一片死寂。
季含漪跪地,沉声道:“陛下若信臣妇一句,此事恐与‘影司’余党有关。当年盐铁案虽已昭雪,但其根脉未除,仍有旧部潜伏宫中,借机作乱。”
“影司?”一位老臣皱眉,“那不是早已覆灭的阉党邪组织?”
“覆灭的是明面之人。”她抬头,目光清冽,“可他们留下的密道、暗账、联络方式,仍在运转。太子近日频繁提及‘井底’‘账本’,极可能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若真是如此,他的病,便是因知太多而起。”
皇帝久久不语,终是挥手屏退群臣,只留她一人在殿中。
“你手中可有证据?”他问。
她取出那枚铜钥,呈于案上:“此钥出自东宫书房砚台之下,形制特殊,臣妇怀疑,它开启的并非寻常箱柜,而是某处隐秘藏所。太子曾梦魇多年,皆因童年目睹焚毁账册之事。若真有未毁原件留存,必是足以动摇国本之物。”
皇帝盯着铜钥,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低声问:“你打算如何查?”
“请陛下赐我七日时间,以‘调理太子心神’为由,继续出入东宫。同时,请准许我调用清讼司旧档,比对近年来所有与‘白云观’‘张氏祠堂’‘松江陈宅’相关之人际往来。”
皇帝沉吟许久,终是点头:“准。但你要记住,若查出牵连皇族……朕未必能保你全身而退。”
“臣妇明白。”她叩首,“但若因惧祸而不为,才是真正的辜负圣恩与民心。”
归府后,她未歇息,立即召集心腹:容春、柳芸之父、书院老仆吴氏残部,以及一位曾为刑部绘图匠的老友。众人连夜绘制东宫结构图,并结合太子近年作息记录,推演出他可能接触密档的时间与路径。
第三日,线索浮现:每逢初七,太子必独自前往东宫后苑小佛堂诵经,且每次停留时间远超常理。而那佛堂,恰位于当年赵德全掌管内侍省时亲自督建的“净心院”附属建筑群中。
更关键的是,匠人回忆,此类佛堂地下常设“藏经窖”,专供太监私存不便公开之物,入口多以机关控制,需特定钥匙开启。
“就是它了。”季含漪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若太子真找到了入口,定是在那次诵经时无意触发机关。而他们发现后,便以毒药或迷香使其昏聩,再试图销毁记忆。”
沈肆听罢,眉头紧锁:“你要亲自进去?”
“必须是我。”她道,“别人不知机关所在,贸然触动,恐引塌陷或毒烟。况且……那是我父亲当年设计宫闱时参与过的图纸之一,我记得一些暗记。”
当夜三更,她换上黑衣,蒙面潜行,由柳芸引路,避开巡夜禁军,悄然进入东宫后苑。
月光如水,洒落佛堂檐角。她依图寻至供桌下方,果然发现一块地砖边缘略有松动。撬开一看,内嵌一道铜环,正是与那枚钥匙匹配的机关。
轻轻插入,旋动三圈,只听“咔”的一声,供桌后墙竟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狭窄阶梯,向下延伸,幽深不见底。
她点燃火折,拾级而下。
地道潮湿阴冷,壁上残留熏痕,显然曾多次焚烧纸张。行至尽头,是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小室,四壁架上堆满铁匣,编号整齐,标签清晰:“盐铁案卷宗副本”“张氏行贿名录”“东宫讲读官考评密录”……
她逐一翻检,心跳如鼓。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一只漆盒,盒面写着四个字:“永昌遗诏”。
她颤抖着手打开。
盒中并无圣旨,而是一份手书遗嘱,署名为先帝幼弟、早逝的荣亲王。书中直言:当今皇帝年轻时为夺储位,勾结内廷,构陷忠良,其中包括季父与陈文昭等人;并称自己因知情欲奏,反遭软禁,最终“病卒”。末尾附言:“若有后人得见此书,望代为昭雪,勿使江山蒙羞。”
她怔立原地,火光摇曳,映出满脸泪痕。
这不是普通的政争,这是对皇权合法性的挑战。若此书公之于众,不仅多位重臣将受牵连,连皇帝本人的继位正当性也将受到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