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及附近贫家女子入学,教授识字、算术与女红。每月初一,她亲自主讲《女诫》与《列女传》,却不拘泥古训,反而鼓励她们思辨明理。
“你们不必做依附男子的藤蔓。”她站在堂前,声音清晰有力,“要做就做独立之树。纵使风雨来袭,也能挺直腰杆,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有婢女怯怯问:“夫人,我们这样的身份,真能活得有尊严吗?”
她微笑反问:“为何不能?我曾是孤女,你是婢女,可今日我们站在这里说话,不是主仆,而是师生。只要心不屈,命便不会贱。”
消息传开,无数寒门女子慕名而来。甚至连宫中几位低位嫔妃也遣人求购她编纂的《闺训辑要》,称其“言简意深,破除陈规”。
这一年清明,季含漪随沈肆回乡祭祖。途经一座破庙,见门前蜷缩着一名乞讨盲女,怀抱婴儿,瑟瑟发抖。她当即命停轿,下马探视。
那女子抬头,脸上疤痕纵横,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她喃喃道:“小姐……若您有善心,请救救我的孩子。我不要钱,只求一碗米粥……让他活下来……”
季含漪怔住。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躲在祠堂角落啃冷馒头的孤女,也曾这样仰望着路过的好心人,祈求一丝温暖。
她脱下披风裹住婴儿,转身对沈肆说:“我想收养她。”
沈肆看着她眼中的光,轻轻点头:“好。从今以后,她也是我们的孩子。”
归来途中,她在马车里抱着那个瘦弱的女婴,低声哼唱一首古老童谣。沈肆坐在身旁,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你说,我们会把她教成什么样的人?”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嘴角扬起温柔笑意:“我要她长大后,不必像我一样步步为营,不必靠反击才能生存。我要她活得坦荡、自由,敢于爱,也敢于恨。我要她知道,出身不能决定命运,而选择可以。”
马蹄踏雪,一路向东。朝阳破云而出,洒下万丈金光。
数年后,京城流传一段佳话:永清侯府有一女公子,聪慧刚烈,擅骑射、通诗书,每逢科考之日,必携弓策马立于贡院之外,高声宣读父亲所著《肃政令》,声震四野。百姓称其“小侯爷”,赞其“有乃父之风,更有乃母之魂”。
而那位曾经卑微怯懦的季含漪,早已成为万千女子心中的灯塔。她的名字不再与“罪臣之女”相连,而是与“风骨”、“尊严”、“重生”并列书写于史册边缘。
某年除夕,沈府张灯结彩,合家团圆。季含漪卸去钗环,倚在沈肆怀中看烟花升空。一朵金色莲花绽放在夜幕之上,照亮她眼角细纹,也映出她眼底不变的坚定。
“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晚说的话吗?”她轻声问。
“记得。”他吻她鬓角,“你说你怕明日。我说,你不需独自坚强,因为我一直在。”
她笑了,眼角泛起泪光:“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明日多难,你都会牵着我的手,一起走下去。”
烟火绚烂,照彻长街。红墙之内,岁月静好,初心如故。
这一生,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孤女,而是执掌命运的女主。她没有逆天改命的神通,却用一颗不肯低头的心,在荆棘丛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不是权势巅峰,也不是万人敬仰,而是一个灯火可亲的夜晚,一个愿意为她拂去风雪的人,和一段真正属于自己、堂堂正正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