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却频频召见贴身丫鬟,似在传递消息。
她忽然意识到:沈婉柔可能也在查真相,但她的方式更为激进??她不信温和手段,只信血债血偿。
那么,她究竟是想为母复仇,还是另有目的?
第四日深夜,季含漪正在灯下阅书,忽闻窗外有异。她警觉抬头,只见一张纸片从窗缝塞入,上书一行小字:
> **“明日巳时,西角门废井旁,见真容。”**
无署名,笔迹陌生。
她盯着那张纸,良久未动。
这是陷阱?还是真相的入口?
她知道沈肆不在,府中无人可倚仗。但她也知道,若不去,便永远被困在这迷雾之中。
次日巳时,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外罩斗篷,腰间别着银匕首,悄然前往西角门。
废井早已枯竭,杂草丛生。她站在井边,四顾无人,正欲离开,忽听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她猛然转身,却见来人竟是沈婉柔。
她一身素白衣裙,脸上毫无泪痕,眼神清明得可怕。
“你果然来了。”沈婉柔淡淡道,“我以为你会怕。”
“我怕。”季含漪坦然,“但我更怕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沈婉柔望着她,忽然一笑:“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一个人,能看穿这府里的假面具。祖母慈爱,实则冷酷无情;兄长刚毅,却被蒙蔽多年;那些奴婢嬷嬷,个个嘴甜心毒。唯有你……你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一样?”
“因为你捡到了那张纸条。”沈婉柔走近一步,“那是我放的。我猜你会注意到猫耳上的针孔,会去查痕迹,会发现那不是意外。而当你看到‘戊寅年七月初九’,你就一定会开始怀疑。”
季含漪心头巨震:“所以……猫是你杀的?”
“不。”沈婉柔摇头,眼中闪过悲怆,“是我放走的。我想让它逃出去,远离这个家。可它被人抓回,杀了,摆在那儿,当作一场表演。”
她冷笑:“他们想让我们互相猜忌,想让兄长疑我,让你恨我。可他们错了。我和你,本该是同盟。”
季含漪凝视她良久,终于问:“你到底是谁?”
沈婉柔深吸一口气,缓缓掀起左腕衣袖??露出一道蜿蜒疤痕,形状奇特,宛如蛇形烙印。
“我是南诏流民之女。”她声音冰冷,“六岁时被人牙子拐卖至京城,因面貌肖似沈夫人幼时,被老夫人买下,顶替真正死去的庶妹身份,养为己用。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也知道母亲之死有蹊跷。但我忍了十年,只为等一个机会。”
她盯着季含漪:“而现在,我看到了希望??因为你来了,因为兄长开始在意你,因为……你敢对抗祖母。”
季含漪久久无言。
她终于明白,为何沈婉柔会对母亲之死如此执着,为何她敢于违抗禁令闯入西角门,为何她会在悔过后又突然递来线索。
她不是敌人,而是另一个被困在局中的孤魂。
“你想做什么?”她轻声问。
“我要真相。”沈婉柔一字一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夫人不是病死,而是被毒杀;她的儿子不是夭折,而是被偷走贩卖;而这一切的背后,主使者正是我名义上的祖母??沈老夫人!”
季含漪呼吸一滞:“你有证据?”
“有。”沈婉柔从怀中取出一方绣帕,展开后,竟是半枚染血的玉佩碎片,“这是我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另一半,据说在当年接生的稳婆手中。她说,夫人临终前,拼尽全力将这玉佩塞进她手里,说‘找我儿,凭此物’。”
季含漪接过玉佩,指尖微颤。
这不仅仅是一桩旧案,更是一场延续十五年的阴谋。有人为了掌控沈家权柄,不惜弑母夺嗣,伪造血脉,豢养假女,操控全局。
而她和沈婉柔,一个是外来孤女,一个是冒名庶女,竟成了唯一能撕开这黑幕的两个人。
“你不怕死吗?”她看着沈婉柔的眼睛。
“怕。”沈婉柔回答,“但我更怕,死后仍做不了自己。”
两人相对而立,风穿过荒园,吹动残叶如诉。
季含漪缓缓摘下颈中金锁,递给她:“那你帮我,我也帮你。我们一起,把那个被偷走的孩子找回来。”
沈婉柔接过金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光。
“好。”她点头,“从今往后,我们姐妹同心,生死不负。”
远处钟声响起,暮鼓沉沉。
而在密室之中,老嬷嬷再次点燃油灯,望着画像低语:“夫人,您看见了吗?她们终于联手了……您的仇,不远了。”
她将香灰撒向空中,拼出四个字:
**“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