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的墟天法身,在心魔之火舔舐下,竟如冰雪消融,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苍白、脆弱、布满裂痕的本体真身——一个面色枯槁、双目浑浊的老者,身上道袍早已褴褛,唯有腰间一枚古朴玉珏,尚存一丝温润光泽,正是四天圣地首席圣子信物。
“陶仪……永……”老者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到底……是谁?”
李先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我不是谁。”他缓缓收剑,流虚剑归鞘,银灰界镜随之消散,只余一缕混沌气息萦绕指尖,“我只是……走到了这里。”
话音落,宋云卿周身心魔之火骤然暴涨,却未将他焚尽,而是温柔包裹,如归巢之鸟,如倦客返家。火光中,老者枯槁的面容竟渐渐舒展,皱纹悄然抚平,浑浊双目重现清明,连身上褴褛道袍,都化作崭新云纹锦袍。他挺直脊背,气息内敛如古井,再无半分狂躁暴戾,唯余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澄澈。
他看着李先,深深一揖,动作恭谨,毫无勉强。
“多谢道友,斩我执念,破我心障。”老者声音清朗,再无丝毫沙哑,“宋云卿……不,从此往后,贫道号‘云散’。”
他直起身,袖袍一挥,那枚古朴玉珏自行离体,悬浮半空,光华流转,竟主动碎裂,化作万千点星芒,融入李先身侧缭绕的混沌气流之中。随即,云散双手结印,墟天法身彻底消散,所有混沌、虚空之力,尽数收敛入体,最终只余一具温润如玉、生机勃勃的凡人之躯。
“四天圣地首席之位,贫道已无颜再坐。”云散微微一笑,笑容坦荡,“此番仙域之行,贫道所得,远超所失。道友之恩,云散铭记于心,来日必有厚报。”
他不再看李先,也不看远处惊骇欲绝的张太渊,只对着虚空深处遥遥一拜,身形便如晨雾般,无声无息,消散于天地之间。
原地,唯余一柄黯淡无光的断戟残骸,静静躺在虚空风暴余波的中心,戟尖朝向李先,仿佛一个永恒的注脚。
李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混沌晶核已然隐去,只有一道极淡的戟形印记,如胎记般烙在皮肤之下,微微搏动,与心跳同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息离体,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灰丝线,缓缓延伸,最终,轻轻触碰在张太渊方才仓皇后退时,遗落在虚空中的半截剑穗之上。
剑穗无风自动,微微摇曳。
张太渊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什么首席圣子,什么道境无敌,什么十一重天……在眼前这人面前,不过是未蜕皮的蝉,未开锋的剑,未点燃的灯。
真正的道,从来不在高处,而在脚下。
在每一次跌倒又爬起的尘埃里,在每一次濒临崩溃又重聚的微光中,在每一次将自我彻底打碎,只为捧出一颗更纯粹、更坚韧、更……活着的心。
李先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身,走向远处,那柄贯穿宋云卿身躯、已被她拔出、静静悬浮于虚空的毁灭之矛。
矛身漆黑,寒光内敛,矛尖一点幽芒,犹带未散的杀伐之气。
李先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矛身的刹那——
“轰隆!!!”
整个仙域,骤然响起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雷霆,不是爆炸,而是……天穹本身,裂开了。
一道横贯东西、宽逾万里的巨大缝隙,凭空出现。缝隙深处,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比混沌更原始、比虚空更寂寥的……灰白洪流。洪流中,无数破碎的星辰、断裂的山岳、凝固的时光、坍缩的界域……如沉船残骸,无声漂浮。
仙界之门,被强行撑开了。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仙界净土,而是一片……正在坍塌的废墟。
而废墟中央,一座通体由断裂神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之上,一尊披着星辉斗篷、面容笼罩在永恒阴影中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却覆盖着细密的、不断剥落又重生的银灰色鳞片。鳞片剥落之处,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缓缓旋转的、微小的……黑洞。
他隔着万里裂缝,望向李先。
李先亦抬头,目光穿透灰白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