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端坐垂拱殿上,听着各地急报,面色冷峻如铁。
“陛下,”李相公忧心忡忡进言,“民心浮动至此,若再强硬推进,恐生大乱。不如暂且缓行,安抚士林,待风波平息后再图进取。”
“安抚?”陈绍冷笑,“怎么安抚?告诉他们朕错了?告诉天下人,只要闹得够大声,就可以不交税、不纳粮、不登记田亩?那这江山还姓不姓陈?”
他猛然拍案而起:“朕知道你们都想息事宁人,可越是如此,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越猖狂!今日退一步,明日就得再退十步!等他们逼到朕的龙椅前,是不是还要朕亲自给他们写免罪诏书?”
满殿大臣噤若寒蝉。唯有刘光世挺身而出:“陛下所言极是!若此时退缩,非但新政毁于一旦,连带清丈隐田之举也将功亏一篑。臣愿领兵镇压骚乱,绝不容宵小乱政!”
“不必动兵。”陈绍摆手,“动兵只会激化矛盾。我们要让百姓明白,新政不是为了敛财,而是为了活命。”
他转身看向工部侍郎:“即日起,开放国库炭仓,在金陵、扬州、苏州设三大平价炭市,每户每日限购二十斤,价格定为市价三分之一。同时张贴榜文,说明石炭乃御寒救命之物,朝廷绝不会断民生之路。”
“另外,”他又对礼部尚书道,“召集江南名儒、乡贤耆老,举办‘新政讲习会’,由朕亲自主持,逐条解释石炭司职责、清丈政策本意,并允许当场质询。若有疑问不解之处,当场答复,不得推诿。”
此令一出,朝野震动。有人赞其英明果决,亦有人讥讽“天子讲学,贻笑大方”。然而不过三日,三大平价炭市前已是排起长龙,百姓争相购买,市场秩序迅速恢复。而首场讲习会更是在万众瞩目下于金陵国子监举行,到场者逾千人,连远在湖州的朱熹门人都遣弟子前来旁听。
陈绍身穿常服,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洪亮:“诸位可知,去年冬,河北冻死百姓八千余人?其中七成,竟是因无炭取暖所致!朕推行石炭新政,非为聚敛,实为救命!若有人借此中饱私囊,朕必诛之不赦;若有人阻挠惠民之举,朕亦不饶!”
台下一片肃然。一位白发老儒颤巍巍起身,拱手问道:“敢问陛下,若地方官吏借清丈之名,虚报田亩,勒索百姓,又当如何?”
“杀。”陈绍只说一字。
全场哗然。
“不止杀。”他继续道,“凡经查实,贪污白银百两者,斩首示众;千两者,抄没家产,子孙三代不得科举。其上官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若有冤屈不能申者,可直达通政司,朕亲审!”
话音落下,良久无人言语。最终,那老儒深深一拜:“陛下仁心昭昭,老朽代万民谢恩。”
自此,舆情渐转。百姓开始相信,这位年轻皇帝或许真的想做点实事。
而在暗处,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日后,王寅深夜入宫,带来惊人消息:在徐州一处废弃矿井中,发现大量未经登记的私采煤窑,且有契约为证,显示这批煤炭经由户部某员外郎之手,转运至北方,换取辽东马匹与皮货。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笔交易的收据上,赫然盖着“折府监炭”的私印!
“假的。”陈绍看罢证据,冷冷道,“折家从未设立‘监炭’机构,此印必为伪造。但这手法……太拙劣了,反倒不像寻常奸商所为。”
“臣亦以为蹊跷。”王寅点头,“若真欲嫁祸折家,应做得更隐蔽才是。如此明目张胆,更像是……引我们去查。”
“没错。”陈绍眸光一闪,“他们是故意露出破绽,诱我们追查至户部,然后再借机掀起一场清洗??要么是有人想借朕之手铲除异己,要么……是有人不怕死,只想制造混乱。”
他忽然问:“白时中最近可有异常举动?”
“有。”王寅道,“昨日他托病未朝,却秘密会见了一名来自汴梁的老仆。据锦衣卫线报,那人曾是蔡京府中管事。”
陈绍瞳孔微缩:“蔡京?那个七十万亩田都肯献出来的‘忠臣’?”
“正是。”王寅低声道,“而且,臣还查到,杨宇暴毙前最后一夜,曾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提及‘旧主将归,新朝难久’八字。”
殿内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陈绍缓缓起身,走到御屏之前,上面挂着一幅天下舆图。他的手指从金陵出发,一路向北,划过江淮、中原,最终停在幽燕之地。
“旧主?”他喃喃道,“难道……他们还真盼着赵宋复辟不成?”
“陛下!”王寅突然跪地,“臣斗胆进言??此事已非单纯贪腐案,而是关乎国本之争!若不及早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