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陶罐,倒出一堆灰烬混合的碎骨:“这是我偷偷收殓的十三具孩童遗骸。他们至死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一页残书……我不敢埋,也不敢烧,只能带着它们走遍天下,等着有一天,能把名字还给他们。”
李源双膝跪地,接过那堆骨灰,轻声念出每一个他曾铭记的名字:
> “阿禾、小豆、石头、春芽、铁蛋、莲儿、二牛、招弟、盼生、满仓、细妹、狗剩、小雨……”
每一个名字落下,便有一名学生上前,捧起一小撮骨灰,放入新制的陶瓮中。
最后一瓮封存时,盲童忽然开口:“老师,我能为他们写一首歌吗?”
李源点头。
少年仰头,清唱:
> “你们没有死,只是睡在春天之前。”
> “当风吹过山坡,那是你们在奔跑。”
> “当孩子举起手提问,那是你们在说话。”
> “我们会替你们长大,替你们看这个世界变好。”
歌声落处,万籁俱寂。
次日,十三座小小坟茔立于忍冬花坡下,每座墓碑皆无名姓,只刻一句孩子们共同选定的话:
> **“你说过的话,一直有人在听。”**
春雷响起那天,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民启蒙”终于爆发。
南方青浦村,那位曾被剜耳的少女组织全村妇孺,在晒谷场上公开朗读《逆命录》。官差前来镇压,她挺身而出,高喊:“你们可以割我的耳朵,但割不断千万人的心声!”人群怒吼响应,手持锄头镰刀将其团团护住。战斗持续一夜,最终官差溃逃,村中升起第一面绣有“我听得见光”的旗帜。
与此同时,西岭七村打通塌方山道,重建耕读社。小满率“护书队”抵达当日,全村老少跪迎十里。她在废墟上搭起简易讲坛,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第一课标题:
> **“今天我们开始认字,也开始做人。”**
台下,七十一名孩子齐刷刷举起手,争先恐后地问:“老师,我能不能将来当将军?”“我能不能不当童养媳?”“我能不能写一本书?”
而在北方边境,一名年轻军官在阅兵仪式上突然出列,面向全体将士朗读《人间纪》片段。他刚念完“每一个被忽视的生命,都在无声地质问这个时代”,身后已有上百士兵摘下头盔,齐声复诵。监军欲制止,却被自己的副将拦住:“他们不是叛乱,是在找回自己。”
皇城震动。
皇帝召集群臣,当庭播放一段由“觉醒小队”秘密录制的音频??那是不同方言、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用各自的方式讲述同一个故事:关于饥饿、压迫、觉醒与希望。播毕,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缓缓起身,摘下 crown,轻放在龙案之上。
> “朕执政三十载,自以为励精图治。可直到今日才明白,真正的治国,不是让百姓顺从,而是让他们敢于说出‘我不服’。”
> “从今往后,每年正月十五定为‘民声日’,全国休战停役,专设广场供百姓陈情议事。”
> “另,诏告天下:凡因传播《逆命录》《心语录》等书而获罪者,一律赦免;相关著作列入官学教材,三年内普及至每一县每一村。”
圣旨下达当日,山河同庆。
山谷中,忍冬花再度盛开,洁白如雪,连绵成海。五千学子齐聚讲坛,手牵手围成巨大圆圈,中间燃起熊熊篝火。李源站在中央,手中捧着那盏最初的魂灯。
“你们问我,这场火能烧多久?”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四方,“我说,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在路上,只要还有一颗心不愿沉睡,它就不会灭。”
他将灯举过头顶,轻轻吹熄。
随即,万千灯火亮起??是学生们手中的灯笼,是远处村落的窗光,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黑暗并未降临,反而被层层照亮。
他转身走下讲坛,身影融入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他何时离去,也没有人追问他的归宿。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已经不在某一处地方,
而是在每一次抬头望天的目光里,
在每一句敢于说出口的真话里,
在每一个决定不再沉默的灵魂深处。
多年以后,史书记载:
**高武纪元第二十三年,天下普设学堂,男女皆受教,万民可议政。是年,最后一个禁止言论的城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无顶高塔,名为“言峰”。塔身刻满百年来所有为真理献身者的姓名,塔尖指向苍穹,永不封顶。**
而在那塔底常坐一位白发老人,每日为来访孩童讲述过去的故事。孩子们总问:“爷爷,那时候的人为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