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斜,房间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谢尽欢浑身躁动退去,体魄并没有什么虚乏,只有酒足饭饱后的安逸,四仰八叉躺在枕头上安静歇息。
而身侧,背后飘着火红九尾的狐仙飘,脸颊贴在秋被上,狐尾高高翘起...
秋雨淅沥,槐江水色如墨,游船靠岸时溅起的水花在青石阶上洇开一圈圈淡痕。林婉仪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鸡油,在琴文递来的帕子上轻轻按了按,抬眼便见煤球歪着脑袋蹲在车辕上,翅膀湿漉漉地贴着脊背,小眼睛滴溜一转,竟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铃——正是栖霞真人那日被陆无真硬塞进袖口、后来又悄悄顺走的“镇魂引”。
“咕叽?”它歪头,铃舌轻晃,发出一声细弱却极清晰的颤音。
林婉仪瞳孔骤缩。
那声音不是寻常铜铃该有的清越,而是带着一股沉滞的、仿佛自地脉深处翻涌上来的嗡鸣,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丝弦,在耳道里来回刮擦。她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眸光微凝——这铃声里,有血气回流的节律,有龙骨滩地下三十七处封印阵眼同时松动的震颤,更有……一道被刻意压得极低、却仍能辨出是紫苏气息的神念残响。
“他偷听钦天监密档?”她低声问。
煤球没应,只把铜铃往琴文手里一塞,扑棱棱飞上桅杆,爪尖勾住一块松动的瓦片,“咔哒”一声抠下来,底下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红鳞片,边缘泛着幽蓝冷光,纹路与灵韵壁宗门玉牒背面的隐纹完全吻合。
步月华撑伞的手一顿,伞沿缓缓抬起,露出半张被雨水浸得愈发白皙的脸:“师尊……这鳞片,是百年前随刘蓓璧叛出烟波城的‘逆鳞七使’之一所留。他们当年带走了三成血库,却没人知道去向。”
话音未落,郭太后已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绢帛,指尖一捻,帛上浮出数十个朱砂小点,正随着铜铃余震微微明灭。“钦天监三年前重绘北周地脉图,标记了所有异常气机源点……”她声音压得极低,“可这鳞片共振的频率,和其中十七个点完全错位——它们不在地上,而在……地下三百丈的‘反穴’之中。”
令狐青墨剑匣微震,匣口一道寒光倏然吞吐:“反穴?那是地脉倒悬之处,寻常修士踏足即被阴煞反噬……灵韵壁竟敢把血库建在那里?”
“不是建。”谢尽欢忽而开口,手指在湿漉漉的船舷上划过,留下一道未散的银痕,“是借。借地脉倒悬之力,将血气活性锁死在‘凝滞态’——就像把活鱼冻进玄冰,百年不腐,解封即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反穴极不稳定,每隔三十六年必有一次‘地髓潮汐’。上一次潮汐,恰好是紫苏出生那年。”
林紫苏正低头摆弄凤仙缕衣新配的外骨骼丝线,闻言指尖一僵,丝线“啪”地崩断一根。她抬头时,眼尾还挂着方才试穿时蹭上的胭脂,声音却轻得像片羽毛:“所以……我生下来就会哭,是因为脐带连着反穴里的血湖?”
四下骤静。
雨声忽然放大,敲在油纸伞上如鼓点密集。叶云迟儒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半截缠着素绢的青铜尺——那是至圣先师亲传的“量心尺”,此刻尺面竟浮起细密裂痕,裂隙中渗出暗红血珠,一滴,两滴,坠入青石缝里,瞬间蒸腾为猩红雾气。
“量心尺认主……”郭太后嗓音发紧,“它说你体内有灵韵壁的本命血契?”
林紫苏没答。她只是慢慢卷起左臂袖口,腕内侧赫然浮现出一片蝶翼状暗纹,纹路随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槐江水面便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的并非游船,而是无数座悬浮于虚空中的琉璃高塔——塔顶悬着血色灯笼,灯焰里跳动着微缩的人形,正在重复同一动作:叩首,捧心,裂腹,捧出一颗搏动的心脏。
“那是……血税名录?”步月华失声。
“是名录。”谢尽欢指尖银痕突然暴涨,化作一道细链缠上林紫苏手腕,链身浮现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是活祭阵的‘引路灯’。每盏灯灭,就有一个血奴耗尽生机。而紫苏腕上这盏……”他指尖用力,银链骤然收紧,蝶翼纹猛然亮如赤阳,“灯芯里跳动的,是灵韵壁的元神碎片。”
琴文手中的伞“啪嗒”落地。雨丝斜织,打湿了林紫苏鬓角。她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初雪:“所以师父们急着把我接回来,不是怕我乱跑……是怕我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