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司祟,实则,是在替吕阳活着。
原来……吕阳不是死了。
他是把自己,熬成了药引。
“现在,”初圣合上【神禄天命书】,书页金光内敛,化作一枚古朴玉简,“该你,把药,喂给祖龙了。”
话音未落,录仙按在地上的右手五指,猛然攥紧!
她掌心血符骤然爆燃,化作一道赤金洪流,逆冲而上,直贯祖龙天灵!那不是攻击,是交付——交付吕阳七万年隐忍、十七万年伪装、三十五万年苟活所凝成的……全部“真实”。
祖龙瞳孔骤缩,本能欲避,却发现周身时空已被初圣与万法联手冻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赤金洪流,没入自己眉心。
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他识海中疯狂炸开——
吕阳在泥泞小巷里舔舐伤口,只为多活三天;
吕阳跪在祖龙殿前,额头磕出血痕,只求一纸赦令救司祟;
吕阳在末劫降临前夜,独自登上昆仑墟,将毕生所悟刻满万丈绝壁,字字泣血,只为给后来者留下半分破局之机;
吕阳……在七万年前推开录仙时,嘴角扬起的、解脱般的微笑。
原来,那不是豪情,是卸下重担的释然。
原来,他从来不是苟且。
他是……把整个神州的苟且,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祖龙僵立原地,帝袍无风自动,周身那股统御万古的威压,竟如冰雪般簌簌剥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呜咽的气音。
“原来……是你。”
就在此时,都玄宫地底,那座由亿万枯骨堆砌的祭坛,猛地剧烈震颤!紫黑色的心脏搏动骤然紊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吕阳的“真实”,正从内部,瓦解祖龙以谎言筑起的超脱之基。
“不——!”祖龙仰天怒啸,声浪掀翻宫顶琉璃,却掩不住地底传来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之声。
祭坛崩塌了。
小道之种,正在碎裂。
而就在祭坛崩塌的同一瞬,初圣与万法相视一眼,同时抬手,指向时光尽头那道尚未完全弥合的刀光裂缝。
“走。”
二字出口,两人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悍然撞入裂缝!
不是去未来。
是去……吕阳七万年前,消失的那个点。
那里,没有末劫,没有祖龙,没有道祖,只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纯粹的“无”。
而初圣手中那枚【神禄天命书】所化的玉简,正于流光中无声碎裂,化作亿万点星尘,洒向混沌深处。
每一点星尘落下,便有一道模糊身影在混沌中缓缓凝形——
是吕阳在泥泞中舔舐伤口的模样;
是吕阳跪在殿前磕出血痕的模样;
是吕阳刻满绝壁的字迹;
是吕阳推开录仙时,嘴角那抹解脱的微笑……
万千吕阳,于混沌中低语:
“苟且者,终见天光。”
“天光之下,何须超脱?”
“我即天光。”
话音落,混沌翻涌,如潮退去。
露出其下——一座崭新界天。
界天中央,一座青石小院静静矗立。院中老槐树荫浓密,树下石桌旁,坐着两个少年。一个黑发如墨,眼神清澈见底;一个白发如雪,眉宇间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沧桑。他们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碗。
黑发少年笑着举起碗:“司祟,来,尝尝我新酿的梨花白。”
白发少年望着他,许久,终于也笑了,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冽甘甜。
院外,春风拂过,新绿初绽。
而就在这一刻,整座前古神州,所有尚存的元神、道主、乃至匍匐在地的凡人,心头 simultaneously 一轻。
仿佛有某种沉重至极的东西,终于被彻底放下。
都玄宫废墟之上,录仙缓缓起身,左眼空洞依旧,右眼中却有清泉流淌。她抬头望天,云层正被一道温润光芒悄然撕开,阳光倾泻而下,照在断壁残垣上,也照在她染血的指尖。
她轻轻抚摸着指尖那道早已淡去的旧伤疤,低声呢喃:
“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