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尖锐的痛感。他忽然想起昨夜刘瀚文抱着他手臂说的那句话：“一切问题都是政治问题。”此刻他终于彻悟——所谓政治，不过是把所有人拖进同一条浑浊的河流，然后逼你在漩涡中心，亲手捞起自己沉没的倒影。

观澜茶室在苍梧老城南门内，青砖灰瓦，檐角悬着铜铃。李道生坐在临窗位置，面前一杯碧螺春，茶汤澄澈见底。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鬓角却已染霜，手指修长稳定，正用银针挑去茶叶梗。见三人进来，他只微微颔首，目光在陆昭脸上停驻三秒，又转向林知宴腕间那道月牙疤，最后落在刘瀚文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指环，内圈刻着细密的防伪编码。

“三位请坐。”李道生声音平缓，像山涧流水，“茶凉了，话就不好听了。”

他没等回应，直接翻开文件夹。里面不是打印稿，而是一叠半透明薄膜。当陆昭指尖触到第一张薄膜时，薄膜表面骤然浮现出动态影像：苍梧东区供水主管道的三维剖面图，无数蓝色光点正沿着管壁缓慢游走，如同活物。而在管道接缝处，数十个猩红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融合，最终形成一张覆盖整段管线的蛛网状结构。

“这是溯光捕捉到的‘认知污染’显影。”李道生指尖轻点其中一处红斑，“它不腐蚀金属，不破坏结构，但它会让操作员在巡检时，下意识忽略这段管线的存在。上周三，两名检修工连续三次走过爆裂点，却坚称‘此处管道完好’。”

陆昭盯着那张蛛网，忽然开口：“源头在哪？”

李道生抬眼：“苍梧水务集团旧档案室地下二层，B-7储藏柜。柜子里有本《苍梧水利志（1953年修订版）》，书页夹层里藏着一枚微型共振器。它的频率，恰好与供水管道焊缝应力波完全同步。”

林知宴蹙眉：“谁放的？”

“三年前，水务集团招标采购这批管道时，评标委员会主任委员，叫周砚。”李道生合上文件夹，“他现在，是京都帮苍梧分舵的财务总监。”

刘瀚文慢悠悠喝了口茶，茶汤映着他平静的瞳孔：“所以呢？”

“所以。”李道生身体前倾，白大褂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愈的烫伤疤痕，“我需要你们签署备忘录，授权溯源组接管供水管网运维。作为交换——”他停顿，目光扫过三人，“神通院将开放‘溯光’全频段数据接口，供联合组调阅过去五年所有苍梧异常事件原始记录。”

寂静。窗外铜铃被风撞响，叮咚一声，余音悠长。

陆昭缓缓开口：“如果我不签呢？”

李道生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那么三小时后，苍梧东区供水压力将下降百分之四十七。七十二小时内，三十七万居民饮用水砷含量超标。而联邦应急响应条例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当公共安全面临系统性风险时，地方政府可启动‘战时接管令’。”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届时，签字的就不是你们了。是苍梧市市长，和……”他看向刘瀚文，“帝京派来的巡视组组长。”

刘瀚文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越一声。他忽然问：“李工，你女儿今年多大？”

李道生神色不变：“九岁。”

“哦。”刘瀚文点点头，像随口聊起天气，“她上周在苍梧儿童医院做的微量元素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吧？”

李道生端茶的手稳如磐石，可茶汤表面却漾开一圈细微涟漪。他沉默五秒，忽然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三支电子笔：“请签字。笔芯内置加密芯片，签名将同步上传至联邦司法区块链。”

陆昭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墨迹将落未落。他忽然想起林知宴煮面时手腕扬起的弧度，想起刘瀚文鞋跟里那枚溯光晶体，想起李道生小臂上那道新鲜烫伤——像被某种高温液体泼溅，边缘焦黑卷曲，形状酷似一枚残缺的银杏叶。

他落笔。

墨迹蜿蜒，如一条黑色小蛇爬过纸面。当最后一笔收锋，整张薄膜倏然亮起刺目白光。光中浮现出一行血红小字：【溯光认证：签名者自愿承担全部认知污染衍生风险】

林知宴忽然伸手，覆上陆昭持笔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面粉与清水的气息。陆昭侧目，看见她眼睫低垂，长而密的阴影覆在颧骨上，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那道月牙疤，在光线折射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刘瀚文端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