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百姓要饱腹,世家要爵禄,诸侯要名分……他皆能予之,且予之以“理所当然”之姿态,使受者不觉受恩,反以为“本该如此”。
及至宫门,赵云下马引路。张松抬头,但见宫阙巍峨,却无森严杀气,朱雀门下竟有老农担着新采荠菜,正与守卒笑谈春耕;丹陛两侧,数名少年持竹简诵读《汉律新疏》,声清越如鹤唳。他脚步一顿,忽觉自己袖中那封刘璋亲笔密函,薄如蝉翼,重逾千钧。
入宣德殿,暖意扑面。殿中未设九重帷帐,唯有一案、一炉、一鼎。案后端坐之人,玄袍广袖,未戴平天冠,只束玉簪,膝上摊着一卷《盐铁论》,指尖沾墨未拭。见张松进来,那人搁笔起身,竟未待他拜倒,已快步迎至阶下,双手托住他双臂,声音温厚如春水:“久仰张公高义!昔年公孙瓒拒袁绍于界桥,张公曾献《巴蜀形胜图》予刘季玉,助其固守剑门——此等经纬之才,岂是碌碌舌辩之徒可比?”
张松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巴蜀形胜图》乃他二十年前秘撰,仅呈刘璋一人御览,连法正亦不知底细!此人如何得知?!
袁术似察其惊骇,含笑挽他入座,亲手斟茶:“张公勿疑。此非朕打探所得,实乃郭嘉自幽州归来时,携奉孝手札一封,其中提及‘益州有隐士张松,精地理,善机变,若得其助,西川可唾手而取’。朕初不信,今见公风尘仆仆而来,眉间郁结未消,眼中星火不灭,方知奉孝真有鬼神之识!”
张松手指掐入掌心,血丝渗出。他强自镇定:“汉王谬赞。松不过蜀中腐儒,何敢当‘经纬’二字?此番奉刘季玉之命,只为……”
“为共抗袁绍。”袁术截断他的话,笑容愈深,“然张公心中所想,怕不止于此吧?”
殿内炉火噼啪,映得袁术眸光如古井深潭。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刘季玉遣公来洛,表面是求盟,实则欲观朕之虚实。若朕穷兵黩武,则刘季玉必联袁绍以自保;若朕志在江南,则刘季玉或可割地以求存;若朕……”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张松瞳孔,“若朕真有吞并天下之志,且已具吞并之力,刘季玉便只剩一途——献土输诚,以全宗庙。”
张松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欲否认,袁术却已起身,自案后取出一轴地图,徐徐铺展于地。绢帛展开,竟是《西川山川险要图》,山川走向、关隘名称、屯粮所在,纤毫毕现,竟比他秘藏之本更为详尽!图末朱砂批注:“白帝城可凿渠引江水灌城;剑门栈道三年内必塌,宜速建石阶;成都平原沃土百万顷,种稻一年可养兵十万……”
张松如遭五雷轰顶,踉跄后退半步,撞翻案角茶盏。热茶泼洒,洇湿地图一角,那“成都”二字却愈发鲜红刺目。
“此图……”他声音嘶哑如裂帛。
“郭嘉所绘。”袁术俯身,指尖轻点成都,“奉孝言,张公若至洛阳,必携《巴蜀图》为信物;若不携,则图已在我手。故朕未召公入宫,先令赵云迎候——因朕知,张公见此图,必知天下之势,已非刘季玉所能左右。”
张松闭目。雪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暗影。他忽然想起离蜀那日,法正于江畔送行,临别赠他一语:“张公此去,若见袁术,勿论忠奸,但观其殿中炉火是否暖人,其案上茶汤是否温热,其言中可有半句讥讽蜀人愚钝……若有,则其心已鄙我益州,公可速返;若无,则其志在天下,公当留洛。”
炉火正暖,茶汤尚温,而眼前之人,字字句句,未贬蜀中一草一木,反赞其形胜、惜其人才、悯其百姓。
他缓缓跪倒,额头触地,声音沉如古钟:“张松……愿为汉王效死。”
袁术长笑而起,扶他起身,亲自为他披上一件玄色锦裘:“张公不必效死。朕只需公为天下画一幅图——不是山川险要,而是人心向背。公且看,”他指向殿外飘雪,“今岁新春,朕颁《劝农令》,凡垦荒百亩者,赐功绩点五十;纳粟千石者,授‘义民’爵;而刘季玉在成都,可曾开仓放粮?可曾减赋三成?可曾令豪强让田于贫户?”
张松摇头。他想起成都府库充盈,刘璋却以“防贼寇劫掠”为由,锁死粮仓;想起官吏催租,将农妇织机拆作抵税;想起自己谏言开仓,反被斥为“动摇军心”。
“故朕不需刀兵。”袁术负手望雪,声音如冰河解冻,“朕只需张公归蜀之后,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告于刘季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