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图——山川险隘、栈道存废、郡县仓廪、军屯所在、水陆关津，事无巨细，皆在胸中。你若为刘璋而来，必知张鲁已溃，曹军破阳平关在即，刘璋危如累卵，不得不求外援。你若为刘璋而来……”

袁术缓步走近，距孔明不过三步之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你必已算准，朕若取蜀，需十年；若用你策，三年可定。你来，不是为刘璋续命，是为天下择主。”

孔明呼吸微滞。

窗外雪势愈急，簌簌扑打窗纸，如千军万马踏冰而行。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解下腰间青囊，双手奉上：“亮非为刘璋而来，亦非为曹操而来。亮之所来，唯为天下苍生，择一可托付太平之人。”

袁术并未伸手去接，只凝视着他：“若朕非其人？”

“若汉王非其人，”孔明抬眸，目光如星坠寒潭，“亮转身便走，回隆中种菜，再不出山。然……”他喉结微动，声音渐沉，“亮观洛阳城中，百姓争劳不争闲，世家竞功不竞爵，士卒列队不列阵，宫人捧炭不捧笏——此非治世之貌，乃治世之基。基若已立，主纵有瑕，亦可雕琢；基若未固，纵得尧舜，亦如沙上筑塔。”

袁术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鸣，惊飞檐角积雪：“好！好一个‘基若已立，主纵有瑕’！朕便信你这一回——来人！”

殿外应声而入四名内侍，皆着玄衣，束发无冠，腰佩青玉牌，上刻“凌烟阁直事”。

“传朕旨意：即刻设‘西川策议厅’于崇文殿西阁；调集幽州旧档、并州舆图、荆州水文、凉州马政诸册；另取去年秋收各郡‘功绩兑换总账’、‘世家竞购名录’、‘凌烟阁星君积分榜’副本各三份，尽数送入。”

内侍领命而去，袁术这才伸手接过青囊，入手微沉，囊口系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线头缀着一枚小小铜铃——铃无声，却似有千钧之重。

他轻轻一扯，银线崩断，铜铃坠地，叮然一响。

孔明瞳孔骤缩。

此铃，乃诸葛亮与刘璋密约之信物。铃响，则盟约废，图出，策启。

袁术将青囊置于案上，却不拆封，只以朱笔在囊面题下四字：“卧龙初啼”。

“此图，朕不看。”他直视孔明，“朕要看的，是你如何将这西川千山万壑、百万黎庶，化作我汉国功绩之流，如何使蜀中稻粱，变作洛阳仓廪，如何教巴郡渔夫，识得功绩点之重，胜过鱼获之鲜。”

孔明心头剧震，如遭雷殛。

他原以为，自己献图，是予袁术一把钥匙，开启天府之门；却未曾想到，袁术所求，并非门钥，而是……造锁之人。

“汉王欲以功绩之法，治西川？”

“非也。”袁术摇头，笑容温厚，却锋芒毕露，“朕欲以西川之实，验功绩之法。若此法能安蜀，便能安凉，能安幽，并能安天下。孔明，你既敢来，朕便敢赌——赌你胸中丘壑，不止于一州一郡；赌你眼中天下，不囿于一家一姓。”

他提起朱笔，在舆图空白处重重写下两行字：

【西川不设州牧，唯设‘天府功绩司’；

首任司丞，暂缺——待卿择贤自荐。】

笔锋一顿，又添数字：

【注：司丞俸禄，按月折算功绩点，榜示凌烟阁。】

孔明怔然。

这哪里是授官？这是放权！是将一州之治，交由他亲手搭建骨架，再以汉国之血肉灌注其中！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刘璋于后园梅树下所言：“孔明，若袁术真如传闻般善纳谏、明赏罚、重实务，你便不必再回成都了。”当时他只当是托孤之语，此刻方悟——那是放行令，更是试炼书。

雪光映照下，袁术青衫素净，倒穿之靴歪斜，鬓角甚至沾着一点未掸净的雪沫。可就在这一身狼狈随意之间，孔明分明看见一座巍峨宫阙拔地而起，其基深扎于万民劳作之肩，其顶直刺向青冥浩荡之天。

此非枭雄之相。

此乃……开国之姿。

“亮……”他声音微哑，俯身再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愿为汉王，铸此基石。”

袁术上前，亲手扶起他，掌心温厚有力：“不必拜朕。你我皆为匠人——你铸图，朕铸国；你理山川，朕理人心。明日辰时，崇文殿西阁，朕与百官，静候先生首策。”

孔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