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
苏菱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如花:“好。活人院东厢三间空屋,明日起,归你。”
阿砚点头,起身,将那截新插的蔷薇枝条小心覆上薄土,又掬一捧清水浇下。水渗入泥土,无声无息,唯有那三朵将绽的白花,在月光下轻轻一颤,花瓣边缘的金边,似乎又亮了一分。
他转身走向院门,脚步平稳。经过苏菱身边时,她忽然开口:“阿砚。”
他停步。
“你左耳听不见,右眼看不清,可你记得比谁都多。”
阿砚没回头,只抬手,轻轻按了按左耳,又点了点右眼:“所以,我得替它们,把世界看得更清楚些。”
月光如练,铺满他前行的路。身后,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千万人在低语:
试一试。
试一试。
试一试。
声音不响,却穿透百年时光,撞向千年星空。
而在那无人注视的宇宙深处,新星又一次轻轻眨眼??
不是回应,而是同行。
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不是神迹,而是人间。
阿砚走出院门,踏上通往山下的小径。晨光尚远,天幕深蓝,可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白,如刀锋初砺,如新刃出鞘,如一个孩子第一次握紧拳头,准备推开那扇从未真正关严的门。
他知道,山下有更多等药的孩子,有更多卡在礁石里的船,有更多在记忆烈焰中挣扎的少女,有更多被判定“不该存在”的眼睛、耳朵、心跳……
而他,只是一个记得的人。
一个愿意蹲下来,刮下一点晶屑的人。
一个在别人问“我可以吗”之前,先说“你来试试”的人。
风起,衣袖翻飞,他迎着那线微光走去,身影渐渐融进将明未明的天地之间。
身后,活人院灯火次第熄灭,唯余廊柱灵萤石幽光未散,如星子垂落人间,静静照着那口仿制枯井??井壁光滑,井底无水,却映着漫天星斗,也映着一个少年俯身而下的剪影,正将手掌,轻轻按向水面。
水面未起波澜。
可整片星河,已悄然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