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古老、带着灼热与冰冷双重韵律的经文,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入他的神魂深处——
【蚀脉·归墟引】
“此乃蚀脉残篇,亦是开启千莲湖底最后一重禁制的……‘匙纹’。”一苦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它会与你识海莲台共鸣。当莲台九品绽放,金红交织之时,便是……钥匙转动之日。”
话音落下,一苦的身体竟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他周身的气息急速衰减,枯槁的面容上,皱纹却奇迹般舒展开来,显出几分少年般的平静。
“走吧……孩子。”他的声音已微不可闻,身影在青焰摇曳中,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拂过骆平面颊,带着山野青草与晨露的微凉气息。
石室之内,唯余那盏青铜油灯,灯火依旧。
骆平静坐良久,直到那缕清风彻底消散,直到识海中《蚀脉·归墟引》的烙印与十八品净世莲台的金红光芒,第一次产生了微妙的、令人心悸的共鸣。
他缓缓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走出石室,推开渊狱厚重的石门,刺目的天光倾泻而下,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狱峰之上,阴云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尽,露出湛蓝如洗的穹顶。山风浩荡,吹得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骆平仰首,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而凛冽的空气。
千莲湖底的坟墓,佛门立教的基石,燃蚀二脉的千年血泪,厉百川的棋局,圣主的谋划,一苦的寂灭……还有,师父罗之贤用生命点燃的那盏……引路之灯。
线索如蛛网般铺开,危险如悬顶之剑,而他自己,已不再仅仅是那个只想苟着变强的青黛。
他是钥匙,是引路人,是即将被推上风暴中心的……棋手,或是……祭品?
骆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锋锐如刀的弧度。
八个月后,与南卓然一战,不过是序章。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万法峰巅,而在……千莲湖底,那万古冰封的黑暗深处。
他迈步,踏出渊狱。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坚定,仿佛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血,却已锋芒毕露的绝世神兵。
山风卷起他束发的青玉簪,几缕黑发挣脱束缚,在风中飞扬。
归途之上,虹桥云海翻涌,脚下是巍峨宗门,头顶是朗朗乾坤。
而骆平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脚下的路,再无退路可言。
那被重重迷雾遮蔽的天宝塔顶,那传说中祖师遗留的通天之秘……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功法传承。
而是一把……早已锈蚀,却等待着他亲手擦拭、重新启动的,通往真相的……钥匙。
风声呼啸,掠过耳畔,仿佛千年前的叹息,又似万古后的召唤。
骆平步履不停,向着自己那座僻静的山峰走去。
院门虚掩。
陈庆与白芷的身影,已在院中树影下等候多时。见他归来,两男脸上皆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关切。
骆平脚步未停,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庆的肩头,力道沉稳。
“回来了。”他说。
声音平静,却仿佛蕴藏着足以撼动山岳的重量。
院中那棵百年古松,枝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抖落一地细碎的、跳跃的金色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