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断碑背面,碑文早已风化难辨,唯此字以朱砂勾勒,血色犹新,旁注一行小字:“守心如蛰,待时而动。”
那块断碑,是师父罗之贤亲手嵌入祠堂地砖下的。
后来沈家遭难,大火焚尽半座祖宅,唯有那块地砖完好无损,碑面焦黑,朱砂字迹却愈发刺目。
陈庆伸手,指尖悬于玄铁片上方半寸,未触,却觉一股极微弱、极绵长的震荡自片中传来,如心跳,如脉搏,与自己丹田真元湖泊的起伏隐隐相合。
他心念一动,《太虚真经》悄然运转,一缕真元探出,如丝如缕,轻轻覆上玄铁片。
嗡——
铁片骤然一颤,表面黑光流转,竟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银色小字,须臾即散:
【沉蛟渊底,有旧物待取。七日后子夜,西崖断松下,持此片叩三声。莫带随从,莫燃符火,莫泄真元。否则,蛟未死,尔先葬。】
字迹消散,铁片重归沉寂,黑得如同能吸尽所有光线。
青黛一直垂眸静立,此刻却忽而低声道:“师兄……这铁片,我未曾见过。”
陈庆抬眸,目光平静:“你不必见过。”
青黛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是,师兄。”
她转身欲退,却又顿住,背对着陈庆,声音几不可闻:“那夜……千莲湖底之人,也曾用过类似之物。”
陈庆瞳孔微缩,却未追问。
青黛已推门而出,脚步轻悄,如一片雪落地。
殿内重归寂静。
陈庆将玄铁片收入袖中,指尖捻起桌上青黛送来的沉蛟渊舆图。
图纸乃上等云纹宣纸所绘,墨色浓淡有致,山势水脉纤毫毕现。西崖位置,果然标注着一株断松,树干中空,根须虬结如爪,深深扎入岩缝,旁批小字:“断松之下,无土无石,唯黑泥三尺,毒瘴尤烈。”
他指尖缓缓划过“黑泥三尺”四字,停顿片刻,又翻开另一册《瘴毒谱录》。
其中一页,赫然绘着一种名为“噬灵腐泥”的毒瘴衍生物,状如灰褐苔藓,生于极阴湿之地,遇活物气息即生变化,能吞噬真元、腐蚀神识,唯对“纯阳金性”之物略有忌惮。
纯阳金性……
陈庆目光一闪,忽而想起弓长老赠予的那瓶“淬骨壮血丹”。此丹虽为炼体所用,但主药之一,正是产自北境寒铁矿脉的“赤阳金砂”,性属纯阳,入药后更添三分刚烈。
他取出丹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药。赤金色药丸在掌心滴溜打转,表面云纹流动,隐隐透出灼热之意。
——此丹,恰可制腐泥。
他指尖轻抚丹丸,忽然低笑一声。
原来弓长老口中“北来旧友”,并非虚言。此人不仅知晓沉蛟渊底秘辛,更清楚自己手中有此丹药,且能预判自己必会赴约。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可此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为何相助?又图什么?
陈庆将丹药收回瓶中,收好舆图与谱录,缓步踱至窗前。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熔金,泼洒在覆雪的峰顶,如披一层薄薄金甲。远处,万法峰主殿飞檐翘角,在余晖中勾勒出锐利剪影,仿佛一柄斜插云中的长剑。
就在这金红交映之际,一道极淡的灰影,自万法峰方向掠空而过,速度不快,却如闲庭信步,足尖点过三座山头,最后停驻于华云峰西侧一座孤崖之上。
那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身形修长,竟似比这巍峨群峰还要高一线。
陈庆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道背影。
不是陈峰主,也不是宗主万法峰。
是当日七星台上,南卓然使出盘武印最后一式“九霄崩雷”时,悄然浮现于虚空裂缝之中、仅存一瞬的灰袍人影!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盘武印引动天地异象所致,唯有陈庆,在肉身濒临崩溃之际,以最后一丝神识捕捉到——那道身影,指尖曾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没入自己左肩伤口,助他撑过那致命一息。
那金光,与眼前玄铁片上浮现的银字,气息同源。
陈庆霍然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殿门,一步跨出,人已立于华云峰西崖之巅。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细雪如盐,扑在脸上微凉刺骨。
灰袍人依旧背对他,望向沉蛟渊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