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之所以能盘踞渊心而不遭反噬,正是因为吞噬了那块碎片,借其残余龙威镇压自身妖气,延缓化形劫数——可也正因此,它成了活生生的‘龙印容器’,一旦破碎,龙印残力暴走,整条沉蛟渊都将沦为风暴中心!
“所以……”白汐嗓音微哑,“师姐此来,并非要分一杯羹,而是要借我之手,取回那枚龙印碎片?”
丹霞静静望着他,良久,颔首:“不错。柳师伯临终前将此事托付于我。他说,徐敏诸峰之中,唯你陈庆,既有直面蛟龙的胆魄,又有不依附任何派系的干净身份。更重要的是——”她目光掠过白汐腰间那柄素朴无华的长枪,“你修《风雪隐龙吟》,此神通若成,龙吟可慑万妖,龙息可蚀龙脉。唯有你,能在龙印暴走之时,以音律为引,强行镇压其溃散之势,为我争取三息时间,剜出碎片。”
白汐沉默。
三息。
听起来极短,可对真元境而言,三息足够完成三次完整的经脉周天运转,足够释放一道蓄势已久的杀招,足够让一名宗师级高手完成一次致命突袭——而丹霞要的,是在龙印崩解、蛟龙濒死、妖气狂涌的绝境中,以指为刀,剖开八百年蛟首,取走深埋颅骨中央的龙印残片。
这已不是合作,这是赌命。
“为何是我?”他忽然问。
丹霞笑意淡了些:“因为阙教使团走后,徐敏上下都在盯着你。公冶峰想试探你的底线,卢宸铭暗中调阅你所有试炼记录,就连丹霞峰后山那位闭关的老药童,昨日也托人送来一封手札,问你是否饮过‘霜叶露’。”她顿了顿,“他们都在等你犯错,等你膨胀,等你急于证明自己而踏入陷阱。可你没有。你收下地心火玉芝,却未独吞;你与白汐谈妥枪法,却未逼问《巨鲸覆海功》;你面对商聿铭的傲慢,只一笑置之。陈师弟,真正的锋芒,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而是沉在骨子里的。”
白汐怔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刻意维持的低调与克制,在他人眼中,竟成了最锋利的筹码。
“那……”他缓缓开口,“若我答应,师姐能给我什么?”
丹霞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盒,盒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三粒丹药。丹色如墨,表面浮现金色云纹,药香清冽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凛冽寒意。
“‘寒潭映月丹’,丹霞峰秘传,每十年仅得三炉,专为真元境修士突破瓶颈所备。”她指尖轻推盒子,“服下一粒,可助你稳固第十一次淬炼根基,杜绝后患;第二粒,配合《龙象般若金刚体》第四层心法,可淬炼‘金刚皮膜’,令肉身抗性提升三成;第三粒……”她目光微深,“可在你冲击第十二次淬炼时,护住心脉,避开‘雷火反噬’之险。”
白汐目光陡然锐利。
雷火反噬!那是真元境后期最凶险的关隘之一。每一次淬炼,真元如火,经脉似薪,火势愈烈,薪质愈脆。至第十二次,真元中自发衍生雷纹,稍有不慎,雷火交织,心脉寸断,神仙难救。徐敏近三十年来,死于此劫的真传不下七人!
丹霞竟连这个都算准了。
“还有。”丹霞又取出一枚玉简,“此乃柳师伯亲录的《渊水九窍图》。沉蛟渊水道看似混沌,实则暗合‘九宫璇玑’之理。此图标注了三条主脉、十七处暗礁、二十八个可供换气的气穴,以及……那头老蛟每日寅时、午时、酉时必经的三个‘蛰伏点’。它并非无懈可击,只是无人识得其规律。”
白汐伸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冰凉玉质,却觉一股灼热直冲心口。
这已不是交易,而是托付。
丹霞将一张底牌翻到了他面前,而这张底牌的背面,写着两个字:信任。
“我需多久准备?”他问。
“八日。”丹霞答得干脆,“八日后子时,沉蛟渊东崖‘断龙台’。我会携柳师伯遗留的‘锁蛟丝’与‘镇渊铃’。你只需带齐所需之物,准时赴约。记住——”她眸光如电,“若中途生变,你可立刻抽身。此局,我一人担责。”
白汐看着她清绝面容,忽然笑了:“师姐放心。陈某虽苟,却从不食言。”
丹霞亦笑,笑意终于抵达眼底:“那便……拭目以待。”
两人再无多言,各自转身离去。山道蜿蜒,白衣与玄衣渐行渐远,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划出两道平行却不相交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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