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指向池中那枚桃核:“她发现我昨日垂钓,钓竿落点,恰好是第七处地脉节点。她怕我无意触动,坏了全盘布置,所以今早亲自来,想毁掉这枚桃核——可惜,晚了一步。”
亭外,忽有清越笛声悠悠响起。
非丝非竹,却似凤鸣九霄,穿透云层,直抵人心。
三人齐齐转身。
只见园门处,一袭素白长裙的少女斜倚门框,唇边横着一支青玉短笛。晨光勾勒她纤细轮廓,裙裾随风轻扬,恍若谪仙。可她左眼瞳孔深处,却浮动着一缕幽暗如墨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尾赤鳞小鲤,正缓缓摆尾。
岳明。
她吹完最后一个音符,笛尖轻点唇瓣,笑意纯真:“逸哥哥,你挖我桃核,可赔得起我三年心血?”
陈逸未答,只静静看着她。
岳明眨眨眼,右眼清澈见底,左眼漩涡却愈加深邃:“不过嘛……你既已掀了桌,我倒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她指尖一弹,一枚小小玉符飘至陈逸面前,符上朱砂绘着一条盘曲金鲤,“喏,这是‘断龙引’的另一半。你若肯交出昨夜钓起的那条锦鲤的鳞片——我保证,萧无戈能活到放榜之后。”
陈逸璃厉喝:“休想!”
岳明却看也不看她,只盯着陈逸,左眼漩涡中,那尾赤鲤突然张口,吐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血珠,悬浮于玉符之上,滴溜溜旋转:“逸哥哥,你猜……这血,是谁的?”
陈逸目光微凝。
那血珠之中,竟映出一个模糊人影——身着青衫,腰悬长剑,正是他自己。
岳明咯咯轻笑,笑声如铃,却冷如玄冰:“云松桃核,需以云松山弟子心头血为引。可三十年来,云松山弟子死绝。所以嘛……”她指尖轻抚左眼,“我只好用自己眼睛,养了一滴‘镜中血’。这血,是你三年前,在云松山断崖,亲手割破手指,替我止住坠崖伤口时留下的呀。”
她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你说……它算不算,你的血?”
风,彻底停了。
连檐角铜铃,都凝固在半空。
陈逸璃与白大仙呼吸停滞,袁柳儿捏紧茶杯,指节泛白。
唯有陈逸,缓缓抬起手。
不是去接玉符。
而是伸向自己左腕。
那里,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蜿蜒如蛇——正是三年前,云松山断崖之上,他为救坠崖的岳明,徒手攀岩时被嶙峋怪石割开的痕迹。
他指尖抚过旧疤,动作轻柔,仿佛触碰一件易碎珍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舒展,明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却又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从容。
“岳明。”他开口,声音清越如泉,“你忘了第三句赌场规矩。”
岳明眼瞳微缩:“哦?”
陈逸指尖轻轻一弹。
啪。
那枚悬浮血珠,应声碎裂。
血雾弥漫,却未消散,反而在空中扭曲、拉长,瞬间化作一行鲜红小字,悬于半空,久久不散:
**“赢了,拿走全部;输了,连命都归我。”**
岳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僵住。
陈逸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她单薄肩头,望向萧府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现在,轮到我下注了。”
“我押——”
“你,会把‘含笑半步癫’的解药,亲手送到我手上。”
话音落,他袍袖轻扬。
池中那枚桃核,轰然爆裂!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细微如蚕食桑叶的“嗤啦”声。
紧接着,整座春荷园,所有池水,所有草木,所有青砖,所有屋瓦……乃至岳明脚下那方寸之地,同时泛起一层薄薄金雾。
雾中,无数细小如尘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旋转、最终凝聚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巨大金网,网眼之中,赫然映出蜀州全境山川河流——而网之核心,正悬于萧府春荷园上空,缓缓转动,宛如一只冷漠俯瞰众生的黄金竖瞳。
岳明脸色惨白如纸,左眼漩涡疯狂旋转,却再也无法映出任何影像。
她终于明白,自己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断龙局”,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从来就不是一场博弈。
而是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