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才更清晰一分,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银泪,悬于天地交接的墨线之上。
我扶着父母,站在银滩尽头,脚下是千年冲刷的白沙,头顶是初升的星穹。父亲的手在我臂弯里渐渐回暖,母亲的手心却沁出微凉的汗意。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那艘靠岸的船,望着船上那个双色瞳的墨衫人,望着海天之间那一点越来越亮的银芒。
我知道,有些路,从来不是从脚下开始的。它始于血脉深处某次无声的搏动,始于一枚生锈指南针里苏醒的幽蓝,始于母亲耳后那弯新月印记的第一次呼吸。
而此刻,北海的潮水正以亿万年不变的节奏,一遍遍漫过我的鞋尖,又退去。咸涩的凉意渗进袜子里,像一句迟到了七十年的耳语,终于抵达耳畔。
“孩子,”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涛声,“你记得……咱老家屋后那棵老槐树么?”
我点头。那树干中空,树洞幽深,小时候我常躲进去藏弹珠,树皮粗糙,刮得膝盖生疼。
“树洞最底下,”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海平线,仿佛穿透了层层波涛,落在某个不可知的远方,“埋着一只铁匣子。你爷爷……亲手钉的。匣子上,刻着北斗。”
父亲一直没说话的手,此刻缓缓抬起,覆在我紧扣着他臂弯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厚茧嶙峋,温度却异常稳定,像一块深埋地心的暖玉。他指尖微微用力,不是推开,而是更深地、更沉地,按进我的皮肉里。
“铁匣子的钥匙,”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礁石缝隙里艰难挤出的潮音,“在你妈嫁妆箱底第三层,红布包里。包上……绣着‘长庚’二字。”
长庚。太白星。西行之始,亦是……星武纪元中,唯一一颗逆行于诸天星轨、却永恒不灭的孤星。
我猛地抬头,望向那艘已泊岸的观光船。墨衫人正缓步走下舷梯,长衫下摆拂过湿润的沙地,竟未沾半点泥痕。他停在距我们十步之外,双色瞳平静地映着我们三人身影,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右眼雪亮,左眼墨深,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在瞳孔深处无声交汇。
“星武阁,执星使陆昭。”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海风涛声,“奉‘归墟诏’,迎‘守拙’之主,返星穹本源。两位前辈……”他微微颔首,姿态谦恭,目光却锐利如刀锋,剖开暮色,直抵父亲胸前那枚嗡鸣不止的指南针,“请启程。”
父亲没应。他只是慢慢解下胸前那枚铜指南针,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铜壳,指腹下,幽蓝微光如呼吸般明灭。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母亲。母亲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言语,没有悲喜,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早已在无数个柴米油盐的清晨与黄昏里,把这一眼,看了千万遍。
“阿昭啊……”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像卸下了扛了一辈子的担子,“你这身长衫,料子倒是好。就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昭腰间那柄流淌星辉的无鞘剑,“剑太亮。亮得……扎眼。”
陆昭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愕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敬重。他垂眸,右手抚过剑身,那摄人的银辉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敛为温润内蕴的暗色,剑身线条愈发古朴,仿佛一柄沉睡于岁月深处的旧物。
父亲这才转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良久,仿佛要刻进骨头里。他抬起手,不是指向大海,也不是指向那艘船,而是轻轻点了点我自己的胸口,位置正对心脏。
“记住,”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沙上,“星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星火。它是……”他顿了顿,眼角的皱纹舒展,漾开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是你妈蒸芋头糕时,按在顶上那个拇指印;是你爷爷钉铁匣子时,锤子落下的第一声‘咚’;是你……小时候,摔了跤,自己咬着牙爬起来,拍干净裤子上沙子的那口气。”
海风卷起他花白的鬓发。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沉入海平线,而海天之间,那第八颗星,正以不容置疑的亮度,灼灼燃烧。
我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重重点头,点头,再点头。
陆昭无声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沙滩上,三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正缓缓融入渐浓的夜色里。母亲腕上那串裂开的塑料镯子,在最后一线天光里,折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银芒,像一粒不肯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