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之后,场上一片哗然。
吴恩忠等丝行行东们全都笑了,织工们却是一阵唉声叹气。
活得体面?连肚子都混不饱,你说这些,玩儿呢!
呵!
吴恩忠忍不住笑出声来。
“庞大人体恤百姓,草民万分敬佩。”
“可眼下这数千人,连同他们家里的老小,明天的米粮在哪儿都不知道,庞大人所说的这些,又从何而来?”
其他行东也都纷纷开口。
这饼画的,比咱们南浔的万寿糕还大,还圆!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先让工场开起来,让大家吃上饭!
……
织工人群中,刘五爷大声嚷嚷道:乡亲们,都听见了吧?官爷这是拿咱们寻开心呢!
丝行会所的人也都跟着叫嚷起来。
“咱们就求条活路,官爷倒好,给咱们指了条通天大道!”
“可惜啊,咱们这凡胎肉体,爬不上去哟!”
一些织工本来眼里燃起的亮光,瞬时熄灭。
官爷,咱们不要体面,只要吃饭啊!
求您说点实在的,别拿咱们这些穷棒子开心了!
……
湖州知府和归安县令等随行官员,心中暗笑不止。
庞昌胤这个棒槌,还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把安抚住织工,就这点本事,也难怪当年堂堂一县之尊,被生员们驱赶。
庞昌胤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等织工们安静下来,他大声向织工们问道:“本官问你们,以前即使有活干,你们却为什么总吃不饱,穿不暖?”
织工们面面相觑。
何长贵鼓起勇气,颤声说道:难道不是因为咱们命不好,或者做工还不够卖力?
这话说到了所有织工的心坎上。
长久以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贫困和苦难,归咎于命运。
命不好?不够努力?
庞昌胤摇了摇头,目光陡然一冷,投向吴恩忠,声音也变得冷厉:
本官告诉你们,让你们吃不饱穿不暖的,不是你们不努力,更不是什么命数!
“如今无工可做,也不是浦东的新厂抢了你们饭碗,恰恰相反,那些厂子才是你们的活路!”
吴恩忠开口道:“庞大人这话,草民怎么听不明白?”
“诸位乡亲!”
庞昌胤直指吴恩忠:真正吸你们血的,是这些蛀虫!就是你们眼前这些穿着绸缎、满口仁义道德的行东,还有他们背后那个江南纺织行会!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织工们一阵骚动。行东们全都神色大变。
吴恩忠脸色铁青,庞大人,你这么说,草民不敢苟同!
湖州知府开口道:“庞大人,你此行南浔,是来解决事情的,可千万莫要背道而驰。”
归安县令也跟着为丝行辩护:“丝行乃至江南纺织行会,不仅维持行业稳定,有功于朝廷,庞大人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庞昌胤冷哼一声,昂首喝道:“江南纺织行会,维护行业,有功于朝廷?信口雌黄!”
归安县令面红耳赤,湖州知府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论官位,庞昌胤跟知府是平级,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如此不给面子,跟指着鼻子骂娘的性质也差不多。
纺织行会,就是一帮垄断行当、盘剥百姓的恶帮!
“靠着地方官绅撑腰,盘踞苏、松、杭、嘉、湖,干的全是吸血的勾当!”
庞昌胤这番话,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
湖州的官员们个个面露冷笑。
你是来灭火的,此时反倒火上浇油,简直是作死。
人群后方,朱慈烺低声问道:“叔爷爷,庞昌胤如此急躁,怕是要出事。”
“庞昌胤可不简单!”云逍摇摇头,笑道:“丝行煽动织工闹事,而庞昌胤这是准备离间丝行与织工,不过也算不上离间,事实就是如此。”
朱慈烺恍然大悟。
你们垄断湖丝、苏棉收购销售,压价收原料,抬价卖货,让织户买不起料、卖不出货,生死全在你们手里!此其罪一!
你们私定霸王行规,限产控价,稍有不从便联手打压!垄断织机、梭子等工具,还要收什么入行钱、保护费,断人活路!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