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清脆一响,“我是做食品起家的。知道什么叫‘复购率’,什么叫‘场景粘性’。一个上班族,每天早上固定买一杯咖啡,中午固定订一份轻食套餐,周末带朋友来楼顶露台喝一杯精酿——这种人,才是真正的‘业主’,而不是仅仅买了套房子、每月交物业费的‘产权人’。”
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陈霸先悄悄看了眼崔碧瑶——她一直站在窗边,背对他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窗帘流苏。此刻,她肩线微微放松,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重担。
张建川拿起电话,拨通内线:“碧瑶,把战略投资部的王锐叫进来,再让财务部把民丰矿泉水项目今年Q3的现金流预测表,重新打印一份,要带分项明细。”
他放下电话,看向沿亚龙,眼神锐利如刀:“沿总,汉川置业要接这个‘考题’,但有个条件。”
沿亚龙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您说。”
“泰丰小厦,”张建川一字一顿,“必须由汉川置业全资控股,独立核算。所有设计、施工、采购,全部自主招标。市里可以派驻监督组,但最终决策权,在汉川置业董事会。至于‘沿亚(2)’——”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们可以合作开发,但主导权,必须在我手里。我要的不是一块地,是一个样板。一个能让全国地产同行,都盯着汉州看的样板。”
沿亚龙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竟笑了:“张总,您这哪是接考题?您这是……要出题啊。”
张建川没笑,只伸手,重新拿起那份规划图,指尖重重落在“泰丰(1)”那块区域上,力道沉得仿佛要刻进纸背:“没错。题目,该由答题的人,来定。”
十一点整,张建川准时出现在珠江新城某栋写字楼底层。益丰已等在玻璃门外,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和烟灰色阔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她面前停着一辆黑色奔驰S级,司机正替她拉开后车门。
“不是说……”她看见他,有些惊讶,“三点?”
“改主意了。”张建川快步上前,替她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副驾。车子启动,平稳汇入车流。他侧头看她:“刚才开会,把下午的时间,全腾出来了。”
她没说话,只把脸转向车窗。玻璃映出她清晰的侧影,睫毛低垂,嘴角却悄悄翘起一点弧度。车窗外,广州冬日的阳光慷慨泼洒,把整条珠江路染成流动的金河。远处,广州塔银白的尖顶刺入澄澈蓝天,像一支沉默而骄傲的箭。
张建川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窗外。益丰也没说话,手指轻轻搭在膝头,指甲上那点裸色,在阳光下泛着柔润光泽。
车行至一处街角,她忽然抬手,指向斜前方:“那里。”
张建川顺着她手指望去。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商住楼,外墙水泥斑驳,但临街玻璃幕墙保养得意外干净,反射着粼粼波光。楼下招牌是手写体“榕记”,字体温润,透着股旧时光的从容。门口两株百年老榕,气根垂落如帘,枝叶浓密,筛下细碎光影。
“这家店,”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念大学时就常来。老板是位退休教师,自己烘焙面包,咖啡豆从云南山里小作坊直接订,不加奶精,只用鲜奶。十年前,这里是我逃课的地方;五年前,是我改论文的地方;三年前,是我和……和别人谈分手的地方。”她顿了顿,侧过脸,眼睛亮得惊人,“可它还在。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一点打烊,风雨无阻。”
张建川看着她眼中跳跃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问“榕记”是否要转让,也没问租金几何。他只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背,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车子缓缓驶过“榕记”门前。阳光穿过榕树气根,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细小的、跃动的金箔。张建川收回视线,望向前方。车流如织,楼宇林立,城市在冬阳下沸腾,喧嚣而蓬勃。他忽然觉得,那场关于上市、关于千亿市值、关于资本市场的宏大叙事,此刻竟如此遥远。
而掌心里这只微凉的手,真实得令人心颤。
他握得更紧了些。
车窗外,阳光炽烈,万物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