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纸页边缘已有些毛糙,“城投建发承诺:南侧地块以协议出让方式定向供应,地价按评估价下浮百分之十五;沿亚地块由市里协调省国土厅,以存量工业用地转性方式供地,免收土地增值收益金;另,城投建发牵头成立片区开发联合指挥部,汉川置业任执行副指挥长,拥有规划初审否决权。”
秦鹏适时插话:“崔总,还有个细节——梁市长亲口许诺,若汉川置业两年内完成南侧地块一级开发,将优先推荐申报国家住建部‘新型城镇化示范项目’,配套专项资金不低于五千万。”
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咔哒声。崔碧瑶忽然起身,走到那幅《万山红遍》仿作前。画中群峰如血,层林尽染,近处一叶扁舟泊在赭石色江面,舟上无人,唯余空橹随波轻晃。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画纸半寸之上,没触碰,却像在丈量那扁舟与山峦之间的距离。
“先哥,”她背对着众人,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你信不信,建川真敢在那千亩地上,盖一栋没有电梯的写字楼?”
陈霸先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两只麻雀。“信!怎么不信?他当年在云顶大筑,连消防梯都要求比国标宽十公分——就为让送餐小哥跑得快些!”他笑声渐歇,目光扫过张建川,“可碧瑶,你问这个,是心里已有答案了?”
崔碧瑶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凛冽的平静。“答案不在纸上,在人身上。”她目光钉在张建川脸上,“建川,我给你三个月。不是试用期,是战书。你带着你的团队,把南侧地块的详规做出来——不是画几张效果图,是要把每栋楼的日照时长、每条路的车流峰值、每个社区中心的适老化设计参数、甚至未来十年周边幼儿园学位缺口测算全给我钉死在图纸上。三个月后,我带董事会去现场踏勘,若你做不到,汉川置业回归项目公司定位,你另谋高就;若你做到了……”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签字笔,笔帽旋开时发出清越一声响,“这支笔,我亲手交给你。”
张建川没接话,只深深看了崔碧瑶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激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灼热交织的光。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益丰建工技校,老师傅教他们识图,第一课就画了一条直线,说:“孩子们,这世上最直的线,永远是人心认准的那条道。图纸可以改,钢筋可以弯,可人心若歪了,再厚的混凝土也浇不出栋梁。”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却像把锤子砸进青石板里,震得窗棂嗡嗡微颤。
陈霸先却在此时拍了拍手,起身踱到窗边。楼下,一辆印着“汉川置业”字样的皮卡正驶离停车场,车斗里堆着几卷沾着泥点的测绘图纸。他忽然问:“建川,听说你让林工调回汉川了?”
“嗯。”张建川点头,“我告诉他,泰丰小厦的地下室,我要他亲自盯混凝土配比——因为明年,他得带着新人,在南侧地块挖第一铲土。”
“那老王呢?”陈霸先回头,眼里有光闪动,“就是那个说‘根须要扎进汉州土里’的王主任?”
“他下周调任城投建发副总,分管片区开发。”张建川答得干脆,“我请他喝过三次酒,最后一次,他醉了,攥着我手腕说:‘张总,你们汉川置业的根,我替你看着,别让它歪了。’”
崔碧瑶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浅笑,而是眼角漾开细纹、唇角真正松弛下来的笑。她走到张建川面前,没伸手,只是将那支签字笔轻轻搁在他摊开的掌心。笔身冰凉,金属外壳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冬日阳光,像一截未出鞘的刀锋。
“建川,”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图纸上的山河,终究要靠人的脚印去丈量。你敢不敢,把第一行脚印,印在泥里?”
张建川合拢手掌,笔尖硌着掌纹,生疼。他没回答,只是用力握紧,直到指节泛白,仿佛攥住的不是一支笔,而是整个汉州正在苏醒的脉搏。
窗外,暮色渐浓,汉江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金鳞。远处,云顶山轮廓渐渐隐入靛青天幕,而山脚下,一盏路灯悄然亮起,昏黄光晕里,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正抬着测量仪穿过尚未竣工的泰丰小厦基坑围挡。他们肩头扛着的不是仪器,是即将破土而出的、一千零七十四亩土地的沉默誓言。
秦鹏悄悄松了口气,后背衬衫早已湿透。他忽然想起陈霸先昨夜在电话里说的话:“鹏子,有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