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而来者络绎不绝。季含漪亲自修订教材,增设“实务课”,教女子识账簿、辨药材、绘地图、断讼案。她常说:“学问不在纸上,而在人间烟火之中。你们学的不是取悦男子的才艺,而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沈肆虽退居二线,仍时常参与政事咨询。某日朝堂争议漕运改革,几位大臣互不相让,僵持不下。皇帝忽问沈肆:“卿妻办学多年,育人无数,不知可有女子通晓水利之学?”
沈肆沉吟片刻,答道:“臣妻门下确有一徒,姓陈,曾随父修堤十年,熟谙河道走势,若陛下允准,可召其入工部献策。”
朝臣哗然,有人冷笑:“女子岂可干预国政?”
皇帝却道:“既是专才,何分男女?明日宣她入宫。”
那陈姓女子入殿陈策,条分缕析,引经据典,又绘图说明何处该疏浚,何处宜筑坝,言语简练,逻辑严密。满朝文武无不惊叹。最终,皇帝采纳其议,命工部依图施工,次年汛期安然无恙。
此事传开,民间称奇,更有诗赞曰:“昔日闺中绣凤凰,今朝殿上论河防。谁言女子无才具?一策安澜胜虎狼。”
然而变革之路终究艰难。某夜,含晖书院突遭匿名举报,称其“蛊惑人心,妄议朝政,图谋不轨”。东厂派人查抄书籍,查封学堂。季含漪被召入宫问话。
她坦然入宫,面对皇帝与诸大臣,毫无惧色。
“陛下若疑我教书有害,不妨亲自翻阅所编教材。”她从容呈上《女教新编》,“其中无一字诋毁朝廷,无一句煽动叛逆。所倡者,不过是识字、明理、守法、济民。若此为罪,天下识字之人皆当入狱。”
皇帝翻阅良久,眉头渐展。
“你可知,有人奏你妖言惑众,欲乱纲常?”
“知。”她平静道,“但纲常本应随世而变。三代之前,女子亦可参政;周公制礼,始有内外之分。然礼因时起,法随时改。今日女子读书为吏,正如当年庶民可应科举,有何不可?”
一位老臣怒斥:“妇人干政,必致祸乱!”
她反问:“昔年文成公主入藏,带去医术、农耕、历法,造福一方,是祸是福?武则天执政期间,科举扩招,边疆稳固,百姓安居,是乱是治?若仅因性别而禁才,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
满殿寂静。
皇帝沉吟许久,终道:“书院可复开,但今后教材须经礼部审定。”
她躬身谢恩,却不卑不亢:“臣妇遵旨。然恳请陛下容我保留原稿副本,以备后世考证。历史自有公论,非一时一令所能遮蔽。”
皇帝默然点头。
事后,沈肆得知经过,连夜赶回,见她伏案整理文献,鬓边微霜,手指因常年执笔而略显粗糙。他默默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低声道:“累了吧?”
她抬头一笑:“不累。只要还能教一个孩子识字,还能写下一个字句,就不算输。”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我一直在你身后。”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月色,喃喃道:“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孤军,我们是彼此的援兵。”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十余载。沈肆病逝于七十九岁,临终前握着她的手,笑着说:“这一生,我没辜负国家,也没辜负你。来世若还能相见,我还娶你为妻。”
她含泪点头:“我等你。”
葬礼当日,万人空巷。不仅朝中官员,更有无数平民百姓自发前来送行。许多曾受教于含晖书院的女子身着素衣,手持桐花,沿街跪拜。她们中有的已成为医女,有的任仓廪小吏,有的执教乡塾,皆是她亲手栽培的种子。
皇帝亲撰祭文,称其“忠勇冠世,仁德配天”。
季含漪未哭嚎,只在灵前焚了一卷手稿,那是她与沈肆多年来往的书信合集。火光中,她低声念道:“你说万里黄沙不过归途,可我宁愿你从未出发。但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放你走,因我知道,那样的你,才是我爱的人。”
三年后,季含漪亦安然离世,享年八十二。临终前,她将《大晟女史》最后一卷交付弟子,叮嘱道:“勿以我为神,我亦凡人。只愿后人记得,女子不必依附谁而活,只要心有光明,便可照亮一方天地。”
她走的那天,含晖园万树桐花一夜盛开,虽非花期,却如雪纷飞,香气弥漫数十里。百姓相传,那是天地为之动容。
多年后,朝廷正式设立“女官科”,女子可应试入仕,任职六部九卿之辅职。而含晖书院历经百年,始终不衰,成为天下女子心中的圣地。
每当春深雨细,檐角铜铃轻响,学子们便会聚集在念桐居前,诵读《闺范辑略》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