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明白,你比我更懂权衡之道。不是权术,而是人心与大局之间的平衡。”
她浅笑:“我在谢府三年,看尽攀附与倾轧,深知站队易,守心难。你只需做你自己,其余的,自有天意。”
夜深人静,她仍未能入睡。窗外月光洒落,照见床头那支碧玉簪静静横放,流光溢彩,宛若重生。她伸手取过,簪入发间,起身披衣,走向书房。
烛火摇曳,她翻开一本旧册??那是她多年收集的民间冤案记录,有些来自清讼司卷宗,有些是女子书院学生家中遭遇。她一笔一笔整理,标注涉案官员姓名、地点、证据线索。这些年来,她虽不直接参政,却始终默默积累着力量。她知道,真正的权力不在金匾之上,而在人心之中。
次日清晨,她命人备轿,独自前往城南贫民巷。那里有一户人家,女儿被豪绅强娶为妾,母兄上告无门,反遭毒打。消息传至书院,学生求她相助。她本可派管家处理,但她选择了亲自前往。
破屋低矮,土墙斑驳,老妇扑跪在地,嚎啕大哭。季含漪亲手扶起她,递上药膏与银两,又当场写下一封书信,请沈肆转交刑部都察院。她并不张扬,也不以势压人,只说一句:“律法若不能护弱小,要来何用?”
此事不过一日便传遍京城。百姓纷纷议论:“沈夫人亲自走访民巷,为一介草民讨公道,这才是真正的贤德!”连街头说书人都编了段子:“朱门春闺出凤凰,不戴金冠亦威风。一纸书抵千军马,豪强闻之腿发抖。”
数日后,那豪绅被革去功名,杖责八十,女子安然归家。季含漪得知消息,只淡淡一笑,继续教授书院女童诵读《列女传》。
然而,风波并未止息。
某夜,沈府突遭刺客闯入,直扑内院,幸被巡夜侍卫发现,激战之下擒获一人。审讯之时,那人咬破藏于齿间的毒囊自尽,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有人出三千金买沈夫人项上人头。”
全府震动。
沈肆连夜召集亲信封锁消息,一面加强防卫,一面彻查幕后主使。季含漪却异常冷静,甚至拒绝搬离旧居。“若我躲了,便是认输。”她对沈肆说,“他们想让我害怕,想让我闭嘴。可我若退一步,那些指望我的人,就再无出路。”
沈肆凝视她良久,终是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面对。”
三日后,调查有了眉目。刺客原是江南某盐商家奴,那家曾因贪墨案被清讼司查处,家主入狱,产业抄没。其子怀恨在心,暗中联络旧部,誓要报复沈氏夫妇。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此人背后竟有朝中某位侍郎暗中资助,意图借刀杀人,扰乱朝纲。
沈肆手持证据面圣,皇帝震怒,当即下令革职查办该侍郎,并警示百官:“朕容得忠言逆耳,容不得阴谋害人。今后若有敢动沈氏一家者,视同谋逆!”
自此,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一场风暴过去,沈府恢复宁静。春意愈浓,海棠盛开如云,沈昭在树下朗朗诵读《大学》,声音清亮。季含漪坐在石凳上绣花,针线穿梭间,一幅《春风化雨图》渐次成形??画中女子执伞立于田埂,身后孩童成群,仰头望天,似待甘霖。
沈肆走来,见之驻足:“这画中人,是你?”
“是天下所有盼着读书识字的女孩。”她抬眸一笑,“我想让她们知道,哪怕出身泥泞,只要肯走,总有出路。”
他坐下,揽她肩头:“你知道吗?昨日太学祭酒对我说,今年科考,竟有三位女史通过特科入选,皆出自你的书院。他们称此为‘季门之风’。”
她怔住,眼中泛起水光。
那是她最初的梦想??女子不必困于闺阁,亦可立言立行。如今,竟真的开出了花。
清明将至,她再度携子前往季父祠堂。香火袅袅,碑前新植一排桃树,粉瓣纷飞如雨。沈昭恭敬奉茶,稚声说道:“外祖父,孙儿今日背完《孝经》,先生夸我用心。我会好好读书,替您洗清冤屈,光耀门楣。”
季含漪跪拜于地,额头触石,泪落无声。
“父亲,女儿不负所教。您教我识字,我便用它写下真相;您教我明理,我便用它辨析是非;您教我守静致远,我便忍辱负重,终见天光。”她低声诉说,“若您在天有灵,请安息。您的女儿,已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她是季含漪,是沈夫人,更是她自己的主人。”
归途上,天空忽然飘起细雨。马车缓缓而行,帘幕轻晃。沈昭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她望着窗外朦胧烟雨,思绪悠悠。
这些年,她走过太多黑夜。曾在谢府寒冬中瑟缩颤抖,曾在和离之夜撕碎婚书泣血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