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背典籍。”她说,“我们只做一件事:学会说‘我’。”
台下一片茫然。
“我说‘我饿了’,不是为了讨饭;我说‘我疼’,不是为了博同情;我说‘我不愿意’,不是不懂规矩,而是我在行使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很多人,曾被人夺走说话的权利。他们打你们、吓你们、骗你们,让你们以为自己低贱、愚昧、活该受苦。可我要告诉你们??那些都是谎言。”
她举起手中的书,高声道:“这本书里,没有圣贤训诫,没有妇德条规。它只回答一个问题:一个女子,该如何活成她自己?”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阿芽举起手,声音细若蚊呐:“先生……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她走下讲台,递过一支炭笔和一张纸。
阿芽颤抖着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我、想、活**。
写完,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却笑了。
紧接着,云姑也拿起笔,写下:“我要读书。”
另一个女孩写道:“我不想嫁那个老头。”
又一人写道:“我想去找我妹妹,她在别处当婢女。”
季含漪将这些纸张一一收起,郑重夹入《女学辑要》的扉页。“这些话,我会替你们保存。十年后,你们再回来取。那时我会问你们:当年写的愿望,实现了吗?”
课毕,她走出教室,见沈肆立于廊下,手中茶盏尚温。
“你今日说了许多重话。”他说。
“是。”她望着远处一群正在晾晒衣物的女孩,轻声道,“可若不说透,她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苦,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可以挣脱。”
他沉默片刻,忽而一笑:“你知道吗?昨日内阁会议上,有老臣当众怒斥你‘煽动民女造反’,说你教她们写‘我不愿意’,是在动摇纲常根本。”
“那你怎么答的?”她挑眉。
“我说,”他缓缓道,“若连说‘不愿意’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兆。一个国家,不该靠压迫女人来维持稳定。”
她侧目看他,眼中浮起久违的惊艳。“这话不像你说的。”
“是你教会我的。”他握住她的手,“这些年,我看你一次次走进火场救人,明知危险却不退半步。我才明白,真正的安稳,不是四海升平,而是每个人都能挺直腰杆说话。”
两人并肩立于檐下,看夕阳染红半边天空。一群归鸟掠过屋脊,鸣声清越。
次日清晨,季含漪照例前往书院。途中路过市集,见一处摊位前围满了人。走近一看,竟是几名往届学生在设“女子法律咨询台”,桌上摆着《民事协理条例摘录》《婚姻自主法释义》等小册子,旁边还挂着一幅图解板画,描绘“如何写诉状”“怎样申请离异”“遭遇家暴如何保身”。
一名中年妇人正掩面哭泣:“我丈夫要把我卖给表兄冲喜,我不同意,他就拿绳子勒我脖子……我听说现在官府管这种事?”
“管!”一名身穿青袍的协理官模样的女子站起身,声音坚定,“根据去年颁布的《禁强迫婚配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逼迫女子成婚。您可随我赴衙门报案,我们会为您安排庇护居所,并依法追责。”
人群哗然,有人鼓掌,也有人冷笑:“女人也能断官司?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你能笑,是因为你还没尝过那种苦。”另一名女学生冷冷回道,“我姐姐就是被夫家活活打死的,尸首抬出来时,嘴里还咬着半块馒头??那是她临死前想给孩子留的口粮。如果当年有人敢说一声‘不’,她就不会死。”
四下骤然寂静。
季含漪静静听着,未上前打扰。直到她们收拾摊位离去,她才缓步走近,低声问:“是谁准你们上街宣讲的?”
那领头的女子回头,惊喜跪拜:“先生!是我们自发组织的‘流动讲习团’,已走过七县四十村,专为偏远之地的妇女普及新政。经费自筹,吃住借宿义庄,绝不扰民。”
她看着眼前这群风尘仆仆却目光灼灼的女子,忽然觉得心口发热。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印??那是皇帝特赐的“文昭夫人”信符,可直达御前,“拿着这个,去户部申领三百册新版《女学辑要》和五十套教学用具。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女子们相视而泣,齐齐叩首。
她转身欲走,却被唤住。那女子哽咽道:“先生,我们都记得您说过的话:‘你们不必成为我,但要成为你们自己。’今天我们出来了,不怕骂,不怕打,不怕被人指指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