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她被迫嫁给谢玉修,是他连夜递折弹劾谢家贪腐,逼得对方主动提出和离……
他等了她整整二十年。
而她,也终于在这重重迷雾之后,看清了他的深情。
翌日清晨,她亲自前往老夫人房中,请罪。
“孙媳未能早察奸谋,致使祖母蒙羞,府中不安,恳请责罚。”
老夫人凝视她许久,忽然拉她入怀,老泪纵横:“傻孩子,何罪之有?你是我们沈家的福星,是你揭开了这桩陈年血案,还了肆儿清白,也还了那位姑娘一个公道。”
她抚摸着季含漪的手背:“从今往后,你不必再避讳她。她是不幸的,但你不是抢夺者。你们都是受害者,只不过,你活了下来,还能替她说话。”
季含漪伏地叩首,泣不成声。
三日后,朝廷正式下旨:谢玉修勾结医官、毒杀诰命,罪大恶极,押赴市曹斩首示众;其父革职查办,全家流放岭南;陈大夫凌迟处死,家产抄没充公。
消息传开,全城震动。百姓纷纷称快,更有民间歌谣传唱:“朱门春闺藏深恨,一纸婚书二十年。侯爷执笔斩奸佞,只为迎回旧时人。”
而季含漪的名字,也从此真正镌刻进京城权贵的记忆之中。
夏末秋初,落叶纷飞。季含漪在西跨院设立了一座小小的灵堂,供奉先少夫人的牌位,每日焚香一炷,清水一碗。
她不再辩解,也不再愧疚。
她只是安静地完成了一场迟到的祭奠。
某夜,沈肆来找她,见她独坐灵前,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诗集??那是从柳婆子私匣中找到的,扉页写着“沈氏婉柔藏书”。
“你喜欢诗?”他轻声问。
她点头:“她说‘愿作天上月,照君千里归’,可惜,你从未回头看过她。”
沈肆默然,良久才道:“我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敢。我若对她稍有温情,谢家便会察觉我对你的执念,届时必对你不利。我只能冷着她,护着你。”
季含漪怔住。
原来他的冷漠,不只是为了她,更是为了保全她。
那一夜,他们在灵前相对而坐,共读一首旧诗,直至更深露重。
次年春,季含漪有孕的消息传遍全府。老夫人喜极而泣,当即宣布阖府斋戒三日,祈求平安顺产;沈肆更是寸步不离,亲自监督膳食汤药,连朝会都请假不去。
而这一次,再无人敢生歹念。
百日之时,季含漪在花园设宴,邀请诸位命妇赏花。席间,她怀抱琵琶,弹奏一曲《长相思》,音韵悠远,如诉如诉。
众人皆静。
曲毕,礼部尚书夫人(崔氏已闭门思过,由其弟媳代为出席)忍不住问道:“少夫人此曲哀而不伤,柔中带刚,不知为谁而作?”
季含漪抬眸微笑:“为所有在这深宅之中,默默守候、无声挣扎的女子而作。也为我自己,为那位未曾谋面的姐姐,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的风雨与黎明。”
全场肃然。
那一刻,她不再是哪个男人的妻子,也不是哪家的女儿,而是季含漪??一个在朱门春闺中,以智慧与坚韧,一步步走出黑暗、迎来光明的女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一夜雷雨交加,电闪雷鸣,仿佛天地都在为新生命的降临而震荡。
产房内烛火摇曳,季含漪汗湿重衣,却始终咬牙坚持。容春在一旁哭喊:“姑娘,用力啊!”
她紧紧抓着床沿,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少年时那个抱着她爬上梨树摘花的男孩,是他教会她不怕高、不怕摔、不怕疼。
“我一定能……活下去……”她喃喃道。
终于,一声嘹亮啼哭划破长空。
“是公子!母子平安!”稳婆高声宣告。
沈肆在外焦急踱步,听到消息瞬间跌坐在地,继而仰天大笑,眼中热泪滚滚而下。
三天后,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来到灵堂前,轻声道:“婉柔姐姐,这是我与含漪的孩子。我会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也会让他明白,这世上最珍贵的情,从来都不是强求来的,而是等了二十年,依然不肯放手的执着。”
季含漪站在门外,望着父子二人身影叠印在晨光之中,嘴角扬起温柔笑意。
她知道,这场宅斗早已落幕。
但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而是自己命运的主宰。
在这朱门春闺里,她将以妻的身份、母的姿态、主母的威仪,继续书写属于她的传奇。
风吹过庭院,梨花如雪,纷纷扬扬落在石阶上,如同岁月无声的见证。
而那曾经怯弱的少女,早已亭亭如盖,庇荫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