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琼茫然点头。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季含漪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幅《春山霁雪图》上,自己方才点下的那朵墨色牡丹,“尤其,这桩婚里,有个人,他认定了,便再不肯换。”
孙宝琼浑身一震,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月白褙子上,洇开深色的花。
季含漪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内室,只留下一句:“簪子,我替你寻。你回去吧。”
孙宝琼站在原地,望着季含漪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暮色彻底吞没了宫殿,殿内灯火未燃,唯有一线微光,从半开的窗棂透入,恰好落在铜盆水面。水波轻晃,盆底那截断簪的影子,竟在晃动中,渐渐与季含漪方才点下的那朵墨牡丹,悄然重叠在一起。
孙宝琼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泪痕。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盆清水,转身,一步一步,踏着浓重的暮色,走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季含漪独自站在内室,窗外,最后一丝天光终于沉没。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还沾着方才点牡丹时未干的墨迹,青黑一片。她凝视着那抹颜色,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指腹,极慢、极轻地,将那抹青黑,一点点,抹去了。
墨色褪尽,露出底下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
她转身,走向妆台。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目清晰,眼神沉静。她伸出手,指尖探向妆匣最底层——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通体乌黑、毫无雕饰的素簪,簪身冰凉,触手生寒。
她将簪子握在掌心,那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口。
殿外,更鼓声遥遥传来,咚——咚——咚——
三声,沉重如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