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3章 被救  琼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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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抛入案旁铜盆,盆中清水荡开涟漪,乌木沉底,朱砂粉末如血丝般在水中缓缓洇开,“她既想死,我便成全她。”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走向殿门。行至门槛处,却微微一顿,侧首看向季含漪,暮色勾勒出他清峻的下颌线:“含漪。”他唤她,声音竟比方才柔和许多,“夜里若怕,便点灯。我若未归,便让青梧守在外间。”

季含漪怔怔望着他消失在门廊尽头的背影,暮色如墨,将他玄色身影彻底吞没。殿内光线迅速黯沉下来,唯有铜盆中那一汪清水,还映着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水底,半截乌木静静躺着,像一具沉默的尸骸。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铜盆边。水面倒影里,是她苍白的脸,和一双骤然失了温度的眼睛。她伸出手,指尖探入微凉的水中,轻轻搅动。朱砂的红晕被揉散,乌木的影子在波纹里晃动、破碎、重组,最终,竟隐隐显出一个人形轮廓——不是孙宝琼,而是另一个女子,广袖垂落,鬓发高挽,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透过晃动的水影,冷冷地、直直地,望向她。

季含漪指尖一颤,迅速缩回手。水面恢复平静,倒影里只剩她自己,和盆底那截沉默的乌木。

她转身,走向内室。案上,那幅《春山霁雪图》静静铺展,雪峰巍峨,松枝傲然。她拿起搁在砚台边的狼毫,饱蘸浓墨,在画卷右下角空白处,一笔落下——不是题跋,不是落款,而是一株墨色淋漓的、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蕊心一点朱砂,鲜艳欲滴,像刚刚凝结的血珠。

墨迹未干,殿外忽又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这次却不是宫人。那脚步声停在门口,迟疑片刻,才轻轻叩了三下。

季含漪放下笔,墨色在指尖晕开一小片青黑。她走过去,亲自开了门。

门外,孙宝琼站在渐浓的暮色里,一袭月白杭绸褙子,鬓边空空如也,只余一只素银蝴蝶簪。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尾微微泛着红,像哭过,又像被风沙迷了眼。她看着季含漪,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季姐姐,我……我来寻我的簪子。”

季含漪没说话,只侧身让开一条路。暮色从她身侧涌入,将孙宝琼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地砖上,那影子微微颤抖,像一张拉满后即将崩断的弓。

孙宝琼走进来,目光飞快扫过殿内——博古架、铜盆、案头画卷……最后,落在季含漪素净的手腕上。那里,空无一物。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那抹笑意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季姐姐,我……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只是听说了些事,心里慌乱,才……才做了糊涂事。”

季含漪静静看着她,暮色沉沉,她眼底却像燃着两簇幽微的火:“什么事?”

孙宝琼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她看着季含漪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斥责都更锋利,狠狠割开了她强撑的伪装。

她忽然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紫檀木案,指尖用力到泛白:“程琮……程大人他告诉我,沈侯他……他根本不会娶我!赐婚是假的!他早知你是他妻!他……他把我当笑话!”她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在暮色里划出两道惨白的痕迹,“可我凭什么?我孙宝琼哪里配不上他?我学了十年规矩,临了三年瘦金体,抄了七遍《女诫》……我连他书房熏的什么香,都记得清清楚楚!”

季含漪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骨。她想起孙宝琼送她的那些古画,想起她指尖翻飞的针线,想起她每一次来,衣襟上都别着不同式样的绢花,花瓣边缘的露珠,永远是新采的、带着清晨寒气的……

原来,不是所有靠近,都只为索取。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铜盆中清水,偶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孙宝琼泪眼朦胧地看着季含漪,声音破碎:“季姐姐……我错了。我不该……不该碰你的东西。那簪子……我本想放回去的,可它卡在瓶底,我够不到……我……”

季含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孙姑娘。”

孙宝琼一颤,止住哭泣。

季含漪看着她,暮色里,她的目光清澈见底:“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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