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进她心口。
她抬眸,声音有些哑:“侯爷……为何送这个?”
沈肆没答,只将她托着簪子的手轻轻合拢,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热干燥。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你既已应下这门婚事,便该知道,我沈肆的妻,只有一人。”
季含漪指尖一颤,那支玉簪险些滑落,幸而被沈肆稳稳托住。她望着他,喉间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不是不信,而是太信——信他向来言出必践,信他从不轻诺,更信他一旦开口,便是钉入青砖的铁楔,再难拔除。
可正因为太信,才更惶然。
她曾以为自己嫁的是权势煊赫的沈侯,是那个令满朝文武屏息的少年将军,是皇后亲弟、天子倚重的沈肆。她预备好了谨小慎微,预备好了曲意承欢,预备好了以礼相待、以敬相持。她甚至想过,若他哪日厌了,她便安安静静退回季家老宅,读几卷闲书,养几盆兰草,日子未必不好过。
她从未想过,他会送一支刻着誓言的玉簪,用这样沉静的语气,说这样斩钉截铁的话。
仿佛她不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他早已认定的归处。
窗外忽有风过,卷起帘角,斜阳余晖泼洒进来,恰好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沈肆凝视着那片影,忽然抬手,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星极淡的湿意,被阳光一照,晶莹如露。
“莫哭。”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若负你,天诛地灭。”
季含漪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眶更热,却倔强地仰起脸,不让那滴泪落下。她攥紧手中玉簪,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轻却清晰:“我不信天诛地灭,我只信……侯爷今日说的话。”
沈肆眸光一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随即,他低低笑了,那笑声自胸腔深处滚出来,带着久违的松弛与笃定。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别至耳后,动作轻缓得近乎珍重。
“好。”他应得干脆,“那你便只信这一句。”
话音刚落,外头忽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接着是宫人压低的声音:“夫人,孙姑娘求见,说带了宣州新焙的明前雀舌,特意送来给您尝鲜。”
季含漪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沈肆却神色未变,只侧眸看了眼门口,淡淡道:“让她回去。”
宫人一愣,忙应是,转身便走。
季含漪却下意识道:“侯爷,孙姑娘……”
“我说了,让她回去。”沈肆语调平平,却无半分转圜余地,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静,“你若想见,我陪你。”
季含漪心头一跳,忙摇头:“不必了,我……不想见。”
沈肆这才颔首,眸色稍缓:“那就不见。”
他顿了顿,忽又道:“孙宝琼送来的画,我看了。”
季含漪愕然抬头:“您……看了?”
“嗯。”沈肆颔首,指尖随意点了点她掌中玉簪,“那幅《寒江独钓图》,落款是宣州老匠陈砚之,画上有三处破绽——左岸枯柳枝干转折处墨色过浓,显是后补;江面波纹走势违背水势,当是摹本失真;最要紧的,画心右下角‘陈砚之印’,印泥色沉而滞,非三十年以上陈年朱砂所制,赝品无疑。”
季含漪怔住,半晌才喃喃:“您怎知……”
“我幼时随祖父在宣州住过两年,陈砚之是我家旧仆之子,其父曾为祖父掌书画库二十年。”沈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若真存世,今年该是八十三岁,三年前已病故于宣州老家。他毕生只画寒江、孤舟、蓑笠翁三样,从不画山石云气,更不会在画角题‘烟波浩渺’四字——那是他亡妻闺名。”
季含漪如遭雷击,手心沁出薄汗,那支玉簪几乎握不住。
原来孙宝琼送来的所谓“罕迹古画”,竟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而沈肆不仅一眼识破,更连伪造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明白。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孙宝琼捧着画来时那副坦荡热络的模样,想起她亲手将画展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想起自己虽未收画,却终究因那份“慷慨”而对孙宝琼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松动……
原来那松动,早被沈肆尽收眼底。
她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