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明白——他不是在问她信不信他这个人,而是在问她,敢不敢信他这一句承诺。
敢不敢信,他真会为她翻案?
敢不敢信,他真愿为她,与这整座朱门宫阙,对峙一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不是痛,不是喜,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滚烫。
沈肆已走到院门口,忽又停步,未回头,只道:“那四幅画,不必急于交差。你若累了,便歇着。我让人把东苑的暖阁重新熏过,添了新炭,夜里不冷。”
季含漪喉头哽咽,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这才抬步离去。
院中静极。
金芍药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暗香如丝,缠绕不散。
季含漪慢慢蹲下身,指尖抚过湿润的泥土,抚过那株花新抽的嫩芽,抚过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握住她的手,浑浊的眼里没有泪,只有光:“含漪,人活一世,不求翻云覆雨,但求心灯不灭。灯在,路就在。”
原来,她心灯未灭。
只是太久太久,她忘了自己还能点灯。
夜深,季含漪未睡。
她坐在暖阁窗下,就着琉璃灯盏的柔光,铺开一张素笺。
笔蘸浓墨,悬于纸端,久久未落。
窗外月光如练,洒在案头一方旧砚上。那砚是父亲所遗,砚池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心正则墨正,墨正则画正。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泪,唯有一片澄澈坚定。
笔锋落下——
第一笔,勾金芍药花蕊,金线细如游丝,力透纸背。
第二笔,染外层花瓣,胭脂调朱砂,薄施三层,愈见其华贵丰腴。
第三笔,描叶脉,以极细狼毫,提神写意,筋骨毕现。
她画得极慢,却极稳。每一笔下去,都像在刻一道印记,刻在纸上,也刻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季含漪未抬头,只握笔的手指微微一紧。
门被推开一条缝,沈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披着一件玄色绒氅,肩头沾着几星寒露。
他未进门,只倚在门框上,静静望着她作画。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隽而克制的轮廓。他手中提着一只青釉小罐,罐口封着蜡。
季含漪终于抬眸,与他对视。
沈肆缓步进来,将小罐放在案角,揭开蜡封,一股清冽甘甜的蜜香霎时弥漫开来。
“御膳房新制的槐花蜜,”他道,“听说你幼时最爱这个味道。”
季含漪怔住。
她幼时……他如何得知?
沈肆却未解释,只取过一只素瓷小盏,舀了一勺蜜,又提起茶壶,注入温水,轻轻搅匀。琥珀色的蜜水在盏中旋开,香气更浓。
他将盏推至她手边。
季含漪低头看着那盏蜜水,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沈肆忽道:“你父亲的《墨林拾遗》,我读过三遍。”
季含漪猛地抬眼。
“书页边角,有他批注,‘此法宜授吾女’。”沈肆声音很轻,“你十岁那年,在西角门画过一幅《猫戏蝶》,画角题着小字:‘父授’。”
季含漪的手指猛地一颤,墨汁滴落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黑。
她十岁……那幅画早该烧了。
“我没烧。”沈肆望着她,眸色温柔而郑重,“我让人裱好了,收在书房最里层的樟木箱底。”
季含漪喉头剧烈起伏,终于,一滴泪砸在宣纸上,迅速洇开,将一朵金芍药的花瓣染成深褐。
沈肆未劝,未拭,只静静看着她哭。
直到她抬袖擦净脸,重又提笔,蘸墨,落笔更稳,更韧。
沈肆这才起身,走到她身后,一手按在她椅背上,一手覆上她执笔的手背。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压着她的手指,引着她笔锋微转,勾出花瓣边缘一道极细的金边。
“这里,”他声音低沉,贴着她耳畔,“要亮一点。”
季含漪屏住呼吸,顺着他的力道,落笔。
那一道金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如刀锋淬火,如暗夜燃灯。
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