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点落他眉心的刹那——
“宋云卿!”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并非来自李先,亦非来自张太渊或不死黑龙。
而是来自战场边缘,那片被天极一剑余波撕裂、此刻正缓缓愈合的虚空裂隙深处!
裂隙之中,一道身影踏步而出。
他身形并不高大,衣袍沾满尘土与暗红血迹,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的溪流,却又深邃得仿佛容纳了整个星海的倒影。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毫无锋芒的青铜长剑,剑身上锈迹斑斑,却在走出裂隙的瞬间,散发出一种令天地为之肃穆的、难以言喻的……重量。
张太渊、不死黑龙、九灵、乃至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李先,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来人身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
来人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剑尖正对着宋云卿的后心。
而宋云卿,脚步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凝固在了来人脸上。
那眼神里,所有的混沌、墟火、冷酷、漠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陆……临渊?”她嘴唇翕动,吐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来人——陆临渊,微微颔首,青铜剑尖纹丝不动,稳稳指着宋云卿后心要害,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因果的决绝:
“宋云卿,你杀我天元宗弟子,夺我道宫根基,今日……该还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青铜剑,轻轻一震。
没有剑气冲霄,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嗡”鸣,自剑身扩散开来。
那声音,仿佛远古洪钟初叩,又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风。
它拂过张太渊的墟天法身,法身表面流转的混沌与虚空之力,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褪去一层;它拂过不死黑龙庞大的身躯,它引以为傲的妖神血脉之力,竟微微凝滞了一瞬;它拂过九灵眉心的第三只眼,那只眼瞳中的金光,竟不由自主地黯淡下去。
而宋云卿,她周身萦绕的、那刚刚吞炼天极元神后愈发浓郁的混沌墟火,竟在这一声“嗡”鸣中,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仅仅是一颗石子。
却让整个湖面,为之失衡。
陆临渊的目光,越过宋云卿染血的肩头,落在单膝跪地、左肩空洞、气息奄奄的李先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深沉的了然。
他手中青铜剑,剑尖,依旧稳稳指着宋云卿的后心。
“你欠他的,不止一条命。”陆临渊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你欠他的……是‘道’。”
宋云卿沉默着。
她看着陆临渊,看着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却重逾万古的青铜剑,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星海。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冷酷与漠然,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防御,不是去格挡,而是……轻轻抚过自己染血的额角,抚过那道几乎将她半个脖子劈开的剑痕。
指尖,一滴新鲜的、滚烫的血珠,悄然凝聚。
“陆临渊……”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你终于来了。”
她指尖的血珠,倏然升空,悬浮于她与陆临渊之间。
血珠表面,倒映着陆临渊的身影,也倒映着李先跪地的身影,更倒映着这片破碎又愈合、喧嚣又寂静的仙域战场。
然后,那滴血珠,无声无息,炸开了。
没有血雨纷飞,没有能量狂澜。
只有一道细微到肉眼难辨的血色丝线,自炸开的血珠中心,激射而出,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感知,甚至超越了时间本身的流速——
它射向的,不是陆临渊。
而是……李先左肩那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空洞!
血线没入空洞的刹那——
李先浑身剧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