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你爹当年若不死于战场,或许也会这般选择。”
陈绍默然。想起父亲战死前写给他的最后一封家书:**“男儿立世,不在位高权重,而在问心无愧。”** 那时他还小,不懂其中深意。如今终于懂了,却再也无法与父亲对坐倾谈。
三日后,曲端离京。送行者唯有岳飞一人,至十里长亭而止。
“此后江湖路远,不知再见何时。”岳飞举杯。
“若有战事,我必归来。”曲端饮酒尽,掷杯于地,“若无战事,便当陌路。”
马蹄声渐远,尘烟散尽。岳飞独立风中,久久未动。
与此同时,北方边境传来异讯:一支由契丹遗民组成的流寇突袭辽东屯田营,劫走粮草数千石,并留下布幡一面,上书“复辽兴祚”四字。更有传言称,有人在草原深处见过一面黑色大纛,绣着古老的“大辽”字样,领军者自称耶律氏后裔。
消息传至御前,陈绍并未惊慌,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有意思。狼虽死,崽子还想翻身?”
他提笔批阅:“令韩世忠调兵两千,严密监控,但不得擅攻。另遣使者携书信前往漠北,寻访各部首领,许以通商互市之利,分化其势。”
刘婷见状,忍不住问:“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陈绍放下朱笔,“只要中原稳固,百姓安居,外面刮多大的风,都掀不翻这座江山。倒是你……”他转头看她,“这几日总见你深夜独坐,可是有心事?”
刘婷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我在想陈坏坏。”
“怎么?”
“他今年五岁了,聪慧过人,但也顽劣异常。昨儿竟偷了我的凤印去盖梅花糕,还说将来要做‘吃点心的皇帝’。”她说着笑了,眼里却泛起泪光,“可我知道,他是你的孙子,迟早要背负这江山社稷。我怕……他不懂这龙椅有多冷。”
陈绍沉默良久,起身牵她之手:“走,去看他。”
寝宫之内,陈坏坏早已熟睡。小脸粉嫩,唇角含笑,怀里抱着一把木制宝剑,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打胡将军”四个字。床头挂着一幅画,是他亲手所绘:爷爷骑着大马,手持长枪,身后千军万马,天上彩虹横跨,下面写着一行稚嫩小字??**“我家最厉害!”**
陈绍蹲下身,轻轻抚摸孩子的额头,低声道:“他现在可以做梦。等长大了,自然会醒。但我希望,哪怕坐在那张椅子上,他也还能记得今晚的梦。”
翌日早朝,陈绍宣布两项新政:
其一,设“武学院”于临安,专收将门子弟及寒门英才,教授兵法、骑射、算术、地理,五年为期,合格者授军职;
其二,重启“均田制”,丈量全国荒地,分予流民垦殖,三年免税,五年减半,鼓励农耕,重建乡里。
诏书下达之日,天下震动。士林赞其“仁政复行”,民间呼为“再造父母”。唯有少数权贵暗中不满,尤以江南豪族为甚??他们原本借战乱兼并土地,如今朝廷清查田亩,等于断其财路。
果然不出十日,便有御史弹劾陈绍宠信宦官、滥施恩赏、变更祖制。奏章措辞激烈,引经据典,看似正气凛然,实则背后牵连甚广。陈绍看完冷笑:“这些人忘了是谁把他们从金兵手里救出来的。”
他未作回应,只是下旨:
**“凡举报隐匿田产者,一经查实,赏银五十两;凡阻挠丈量者,不论官绅,一律下狱。”**
雷霆手段一出,反对之声顿时噤若寒蝉。
半月后,裴冠带着礼物回娘家探亲。马车行至巷口,却被一群乞儿围住。为首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衣衫褴褛却眼神锐利,伸手讨饭时不卑不亢:“夫人行善积德,舍我一口粥,来世变牛做马报答您。”
裴冠心软,命侍女取食相赠。少年接过,却不急着吃,反而分给同伴。裴冠见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少年摇头,“大家都叫我阿獠。”
“为何?”
“因为像野狗一样活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他们错了。狗被人踢还会摇尾巴,我不会。”
裴冠心头一震。回到宫中,将此事告知陈绍。后者听罢沉思许久,忽然道:“明日带他来见我。”
次日,阿獠被引入偏殿。面对天子,他并不跪拜,只是抱拳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你可知见君不跪,乃是死罪?”陈绍问。
“知道。”阿獠坦然,“但我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凭什么跪?”
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