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时代变了  日日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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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州港方向,三艘新造的福船正破浪而来,船首包铜撞角在日光下灼灼生辉。船帆上墨书“景昌”二字,笔势苍劲如刀劈斧削——正是陈绍亲题。崔爷汀望着那帆影,忽然明白皇帝为何要选在保州建造船场:此处江阔水深,暗礁尽被近年新勘的海图标注;更妙的是,鸭绿江泥沙沉淀千年,淤积成天然避风港,比钦州湾更适泊巨舰。

“崔会长!”一个清越女声自身后响起。崔爷汀转身,见李易安素衣白裙立于石阶之上,发间簪着支银杏叶形玉簪。她手中托着个乌木匣,匣盖掀开处,赫然是十余面巴掌大的银镜,镜面澄澈如秋水,倒映着天光云影。“陈相公新制的‘鉴心镜’,”她指尖轻点镜面,“铜背铸着《广韵》音序,持镜诵读,字字如珠落玉盘。”

崔爷汀伸手欲触,镜中却映出自己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他猛地缩手,喉结上下滑动:“这……怕是要毁了祖宗规矩。”

李易安眸光微闪,忽将一面镜子转向江面。粼粼波光中,镜内竟浮现出流动的隶书:“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她声音很轻:“《周易》此句,崔氏先祖当年在汴京太学讲经时,曾引为座右铭。”

崔爷汀如遭雷击。他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箭楼朱漆廊柱。柱上彩绘早已斑驳,唯余半截龙爪还勾勒着金粉。他仰头望去,见那龙爪正攫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墨迹淋漓,依稀可辨“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八字。

此时城下忽起骚动。几个安南商人挤开人群,举着陶罐高呼:“霹雳炮试爆了!”话音未落,江湾处腾起一团浓烟,随即炸开震耳欲聋的闷响。烟尘散尽,只见岸边滩涂上焦黑一片,泥土翻卷如浪,几株野桃树拦腰折断,断口处竟渗出晶莹汁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毒烟球改良成功了!”交趾转运副使刘安民兴奋地挥舞手臂,“加了红河特产的断肠草,烟雾遇水即化,专克山瘴!”

崔爷汀却盯着那断树渗出的汁液。他记得《高丽地理志》残页夹层里,祖父用朱砂批注过:“鸭绿松汁可愈刀创,断肠草汁可凝血瘀”。这两味药性相克的草木,竟在陈绍的工坊里被炼成了同一种火器。

暮色渐染江面时,崔爷汀独自踱至码头。钦州商队正卸货,十几个琉球少年蹲在船舷边,用贝壳刮擦船板上附着的牡蛎壳。有个少年抬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脖颈上挂着枚青铜鱼符——那是陈绍去年派往琉球的使团所赠,符上铸着“海晏河清”四字。少年指着船舱嚷道:“阿公说,景国的船,比咱们的神木舟多三道龙骨!”

崔爷汀摸出怀中半块糯米糕递过去。少年接过时,腕上露出道新鲜鞭痕。他浑不在意地舔掉糕渣,又低头继续刮牡蛎,哼起支走调的歌谣:“鸭绿江水清又清,松脂熬成火油灯……”

歌声随风飘散,崔爷汀却听得浑身发冷。这调子分明是庆州古曲《松涛引》,但歌词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他想起今晨在工坊看到的场景:安南匠人正用竹筒灌装猛火油,竹筒上刷着朱砂写的“景昌三年造”;而竹筒内壁,竟用炭笔涂着小小的瑤族图腾——那是他们世代守护的山神印记。

归途经过市集,见几个高丽老翁围着新设的“音正堂”指指点点。堂前悬着块黑檀木匾,上书“雅言正音”四字,匾下摆着十面铜鼓,鼓面蒙着鲛皮,皮上用金粉绘着《切韵》三十韵部。最年长的老翁颤抖着手指敲击鼓面,每敲一下,鼓声便与堂内传出的童声诵读声严丝合缝:“东、董、送、屋、沃……”

崔爷汀驻足良久,忽见鼓槌柄上刻着蝇头小楷:“钦州张记造,景昌元年冬”。他想起去年在钦州港,曾见张记作坊的学徒们用鲨鱼皮打磨铜鼓,磨刀石旁堆着小山似的红河硫磺。

回到酒楼雅间,崔爷汀推开雕花窗棂。月光如练,倾泻在案头那面鉴心镜上。镜中映出他疲惫面容,也映出窗外江流——月光下的鸭绿江,竟似一条银鳞翻涌的巨龙,龙头昂向北方,龙尾隐没于南方雾霭。他忽然明白了陈绍的棋局:北拒辽东旧势力,南收安南诸部族,而保州恰是龙脊所在,承托着整个南国的气运。

此时门外传来叩击声。李唐臣捧着卷轴躬身而入:“崔会长,陛下新颁《南国通商律》,特命我送来。”他展开卷轴,墨香犹带体温,“律令第三条:凡在保州、钦州、升龙三地置产者,无论蕃汉夷狄,皆授《永业田契》,子孙世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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