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灭伊势神宫  日日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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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汀拆信的手很稳。信纸展开,却是魏小旗亲笔画的一株稻穗,穗粒饱满,根须却深深扎进龟裂的泥土里。背面小楷写着:“陛下昨夜召见李相公,问及高丽寒士赴考事。李相公答:‘昔年隋炀帝征高丽,填尸百万;今陛下遣书生三百,不费一矢而收其心——此乃真帝王术也。’陛下闻言,掷笔大笑,谓左右曰:‘朕非欲夺其地,实欲养其魂耳。’”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书案,照亮了《高丽乡音考》扉页上褪色的印章——“庆州金氏藏书”。崔爷汀忽然将书合上,起身取过文房四宝。狼毫饱蘸浓墨,在《高丽语禁令议》末尾空白处,他不再写“请禁高丽语”,而是落笔如刀:

“臣谨奏:高丽言语,本自汉字音转,然百年流变,俚俗杂出。今拟《高丽正音新编》,以《广韵》为骨,《切韵》为筋,参酌松岳山民古调,删俚词十七,正讹音三十九。书成之日,颁行各州学宫;凡童子启蒙,必先诵此书百遍,再习《论语》。如此,则音同而心同,言顺而政通……”

墨迹未干,他唤来管事:“速备快马,将此疏连同《正音新编》草稿,连夜送往金陵。另传话给金允修他们——告诉那些孩子,明日清晨,到保州官学听讲《切韵》平仄。授课先生,是魏小旗大人亲自从金陵请来的太学博士。”

管事躬身退下。崔爷汀踱到院中,仰头望见半轮清冷月牙悬在墨蓝天幕。远处传来孩童稚嫩的诵读声,断断续续,却倔强地刺破秋夜寒气:“平声者哀而妄,上声者厉而举,去声者清而远,入声者直而促……”——正是《切韵》开篇。

他闭了闭眼。二十年前开京宫墙内,也是这样的月光下,父亲教他辨识松岳山古调里的四个声调。那时父亲说:“音者,天地之 breath,人心之脉动。改音易,移心难。”如今陈绍不改高丽音,偏要借高丽音铸新声,像那老匠人烧陶罐,脆而不散,裂而愈坚。

“屏风后面有梳妆台,他用一下补补妆,免得被环环取笑。”陈绍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崔爷汀猛地转身,却见院门空荡,唯有一阵穿堂风掠过,卷起案上未干的奏章,纸页哗啦作响,如无数白鸟振翅欲飞。

他低头,发现袖口金线不知何时勾住了砚池边缘,一丝玄色丝线绷得笔直,将整块墨锭拉得微微倾斜。墨汁缓缓漫过砚池边沿,在紫檀案上蜿蜒出一道黑痕,形状竟似一条盘踞的龙。

建武七年中秋,金陵皇宫坤宁殿。

种灵溪带着妃嫔们拜完月神,陈绍亲手将一枚玉兔捣药纹月饼掰开,分给环环与金乐儿。月光透过菱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格纹。李婉淑捧着新蒸的芋头走近,忽然道:“陛下,葆真观那边传话来,陈崇公公说莲灯都点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陈绍接过芋头,指尖沾了点雪白粉霜。

“只是观中道士说,今夜月华太盛,莲灯浮水,倒映天上地下两轮明月,瞧着有些……瘆人。”

陈绍笑了,将芋头递给身边侍立的李师师:“师师,你去瞧瞧。若真有两轮月,便摘一朵桂花,泡进灯油里——桂花香能镇阴晦,且这味道,朕记得姑母最爱。”

李师师应声而去。陈绍却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动。殿外桂花树影婆娑,暗香浮动,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二十年前汴京艮岳,赵佶正指着一株新开的金桂对他说:“六郎啊,花木无心,偏要人替它分出贵贱;可这世上,又有几人真能跳出这贵贱二字?”

此时魏小旗的密函正在三百里加急驿道上飞驰,信封火漆印痕尚未冷却。而保州官学的油灯下,金允修正用炭笔在《切韵》抄本空白处,偷偷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船。船头站着个穿锦袍的高大人影,船尾却插着一面小小旗帜,旗上不是他刚学会写的两个汉字——“大景”。

风过处,灯焰摇曳,将那面小旗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墙上新挂的《高丽舆图》上。图中松岳山、金刚山、白头山山脉走向清晰,可所有山峦的阴影里,都隐约透出朱砂绘制的驿道线条,密如蛛网,纵横交错,最终全部指向地图正中央——那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名为“金陵”的城池。

崔爷汀的奏章抵达紫宸殿时,恰逢陈绍批阅完最后一批赴考寒士名录。他放下朱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方旧砚——那是当年赵佶亲赐的端溪紫云砚,砚池深处,一点朱砂凝成的痣,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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