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涂油木梁疯狂蔓延。寨中惨叫连天，有人披着火苗狂奔，却被第二轮炮弹精准覆盖——这次是开花弹，弹片如暴雨倾泻，将奔逃者尽数钉死在焦黑土地上。

曲端未发一令，两千重骑已如黑色洪流般冲出。马蹄踏过燃烧的寨门，铁蹄下尸骸迸裂，骨渣混着火星四溅。骑兵们手中不是长矛，而是特制钩镰——专为钩断倭刀刀鞘、绞杀武士脖颈而造。惨叫声很快稀疏，继而消失。唯有火焰舔舐木梁的噼啪声，与金属刮擦岩石的刺耳锐响，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半个时辰后，曲端踏入寨中主厅。厅内倭酋尸体横陈，胸口插着三支雕翎箭，箭尾犹在颤抖。案几上散落着几枚铜钱，钱面铸着“永延通宝”字样——那是二十年前东瀛朝廷铸造的旧币，早已在民间绝迹。曲端弯腰拾起一枚，指尖摩挲着铜锈斑驳的“永延”二字，忽然笑了：“原来你们还在用天皇的旧钱……真是好得很。”

他直起身，对身旁副将道：“传令——掘地三尺，找银矿脉。凡寨中井台、石阶、灶台之下，皆有可能藏有银砂。另，把这倭酋的脑袋割下来，装进锦匣，派人快马送往金陵。”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欲走。曲端却又唤住他：“等等。再派十队精锐，沿但马国海岸线北上，专找那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倭刀，刀鞘上镶嵌的珍珠在火光中泛着幽光，“专找那些镶珠嵌玉的豪族宅邸。告诉弟兄们，银矿脉在地下，豪族的银子，在他们腰带上。”

正午时分，第一支勘探队传来捷报：在倭寨后山一处断崖下，发现裸露银矿脉，矿石呈灰白夹杂，敲击之声清越如磬。曲端亲自攀上断崖，用佩刀刮下一块矿石，放入嘴中咀嚼。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混着银粉的唾沫，对身旁军医道：“含银量六成以上。通知金陵，第一批银锭，三个月后启运。”

此时金陵福宁殿内，陈绍正展开一封密奏。奏章来自琉球总兵，言及倭寇近日频繁骚扰琉球海域，劫掠商船，掳掠百姓。末尾附着一张粗糙海图，图上标注着七处倭寇巢穴，其中一处赫然写着“萨摩国，樱岛”。

陈绍指尖缓缓划过“樱岛”二字，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他忽然提笔，在奏章空白处写下八字朱批：“樱岛不靖，何以称藩？”

墨迹未干，殿外传来李亨清越嗓音：“陛下，石见急报——曲帅已破倭寨三座，获银矿脉两处，缴获倭刀三百口，珍珠五百斛……”

陈绍搁下朱笔，抬眼望向殿门。李亨立在光影交界处，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形挺拔如松，发间白菊换作了银质小花，花瓣纤毫毕现。她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一人捧着沉甸甸的银矿石，另一人托着个紫檀匣子——匣盖微启，露出半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正是昨夜被斩倭酋。

陈绍起身，缓步迎去。他未看银石，亦未看人头，只伸手，轻轻拂去李亨肩头一粒微不可察的银粉。

“婷儿，”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告诉曲端——银山脚下，不许留一座倭寨，不许存一个倭酋。若有豪族愿献矿脉、纳贡称臣者，赐‘景武银牌’一面，准其世守银山。若拒不服王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紫檀匣中那颗狰狞头颅，唇角微扬：“那就让樱岛的火山，再醒一次。”

殿外忽起狂风，卷得檐角铜铃急响。李亨垂眸，看着陈绍拂过自己肩头的手——那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掌心覆着薄茧，是握过刀、执过笔、翻过无数农书与账册的手。她忽然想起昨夜江畔那朵被摘下的白菊，想起《黄庭经》上晕染开的银脉图，想起倭寨断崖下曲端咀嚼银矿时嘴角渗出的血丝。

原来这世间最烈的火，并非火山熔岩；最硬的钢，并非倭刀百炼；最烫的血，亦非只在疆场流淌。

它就在眼前这双手里，在每一次拂去银粉的温柔里，在每一句轻描淡写的杀伐中，在每一寸被开凿的山岩之下，在每一滴被榨取的汗水之中。

李亨深深吸了一口气，殿内沉水香与血腥气交织，竟酿出一种奇异的清醒。她抬起眼，眸光如淬火寒星：“臣妾……明白了。”

陈绍颔首，转身走向御案。阳光穿过窗棂，将他玄色身影投在金砖地上，那影子边缘锐利如刀，仿佛随时能割开这满殿祥和，暴露出底下奔涌不息的、滚烫的、属于这个时代的铁与血、银与火。

殿外，金陵府尹赵山正率人押送第三批石见银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