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楷，全是些“龙虎交媾”“坎离既济”“玄牝之门”的晦涩术语，末尾还附着一行娟秀小字：“今晨试引气三周天，丹田微热，疑是初效。若得皇爷真元点化，必成大道。”

陈绍目光扫过那张素笺，笑意更深，却未点破。他转身对赵山道：“传旨——着曲端即刻移师石见国边境，不必等联军集结完毕，明日寅时，炮响为号，先取但马、因幡二国。告诉多贰贞经，朕给他一道免死金牌——只要他敢在火山灰落尽之前，率筑紫国兵民，沿九州西海岸北上三百里，替朕把石见银山外围的倭寇山寨，一座一座，犁平了。”

赵山浑身一震：“陛下！那可是……”

“那是朕的银山。”陈绍截断他的话，语声平静无波，“石见银矿每年产银十万斤，够铸景券三千万贯。这银子，要养十万定难军，要修三千里海塘，要供江南百万学子读书——不是给倭人铸金佛、修神社、养舞男的。”他目光扫过远处码头堆积如山的银锭，“告诉曲端，此战不为灭国，只为开矿。凡抗拒者，无论豪族武士、山贼流寇，一律视同盗挖官银，格杀勿论。所得银两，七成充国库，三成归将士，另拨五万贯，专设‘垦荒抚民银’，分发至各村社，令每户领米一石、铁锄一把、桑苗百株。”

赵山喉结滚动，重重叩首：“臣……遵旨！”

待赵山快步离去，赵河才颤声问：“陛下，那藤原……”

“藤原？”陈绍负手望江，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朕倒要看看，他那柄刀，能不能劈开火山口喷出的熔岩。”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腾云号，“传李亨，即刻登岸。朕要她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开矿。”

腾云号舱内，李亨正对着铜镜整理鬓发，耳坠晃动间，忽听岸上鼓声雷动。她探头望去，只见数十艘漕船正卸下奇形怪状的铁器：有三丈长的青铜筒，筒身布满螺旋凹槽；有八尺高的铁架，架顶悬着磨盘大小的齿轮；更有数辆独轮车，车斗里堆满黝黑油亮的沥青块。最令人骇然的是十二架庞然大物——通体乌铁铸就，形如巨蝎，蝎尾高翘，尾尖寒光闪烁，竟是十二门新式臼炮！

“那是……”李亨指尖冰凉。

“景武五年制‘地火蝎’臼炮。”陈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惊得旋身，只见陈绍不知何时已踏上甲板，玄色常服未系玉带，腰间只悬一柄鲨鱼皮鞘短刀。他目光扫过她发间白菊，忽然伸手摘下，别在自己襟前：“朕要你记住，天下至贵之物，从来不在深宫绣阁，而在矿山火海、疆场刀锋之间。你偷不来神力，但可以学朕——把命豁出去，把心沉下去，把骨头熬成钢，把血烧成火。”

李亨怔怔望着他胸前那朵白菊，花瓣边缘已微卷发黄，却衬得他眉宇间那份冷硬愈发凛冽。她忽然想起幼时在汴京郊外见过的冶铁炉——通红炉膛里，铁水翻涌如怒涛，工匠们赤膊挥锤，火星溅上手臂燎起水泡，却无人皱眉。那时父亲指着炉火说：“婷儿，看见没？这世上最硬的东西，得用最烫的火，最重的锤，才能打出。”

江风卷起陈绍衣角，猎猎如旗。他转身走向舷梯，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李亨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提裙追去。她跑过甲板时，一脚踢翻了案上茶盏，褐色茶汤泼在《黄庭经》上，墨字晕染开来，竟在纸页间勾勒出一幅奇异图景：山峦起伏如脊，银脉蜿蜒似龙，而龙首所向，正是石见国那座沉默千年的银山。

翌日卯时，石见国边境。

浓雾未散，山径如蛇。三千定难军铁甲无声，踏着湿滑苔藓穿林而过。曲端策马居中，身后亲兵高举“地火蝎”军旗——旗面墨色蝎影下，一行朱砂小字灼灼如血：“银山不稳，天诛地灭”。

山坳深处，一座倭寨倚崖而建，寨墙由粗木与夯土垒成，寨门悬挂着六颗血淋淋的人头。寨中鼓声闷响，隐约可见倭人武士持刀巡弋，腰间倭刀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曲端勒马，抬手。身后十二架“地火蝎”臼炮缓缓调转炮口，蝎尾高扬，对准寨门。炮手们点燃引信，嗤嗤白烟升腾。

“放！”

轰——！！！

十二声巨响撕裂雾霭，震得山鸟扑簌簌惊飞。炮弹并非实心铁球，而是裹着沥青与火药的陶罐，落地即炸，烈焰裹着毒烟腾空而起，瞬间吞噬寨门。木墙在高温中噼啪爆裂，火舌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