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枚新铸的铜铃，正是与藤原忠实手中同款。他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在殿内回荡不绝。

“张先生可听过‘釜底抽薪’？”他将铃铛置于掌心，“景货之利，不在货本身，而在其背后那套规矩。藤原忠实若真敢焚景货、杀景商，便是主动扯断这根线——那朕便顺势收网。而若他不敢……”他抬眸，目光如电，“那这三十个断臂溃卒，就是插在他心口的第一把刀。”

李唐臣忽然上前，躬身道：“臣斗胆，请陛下允准——于京师设‘东瀛学馆’，遴选百名东瀛少年入馆，授汉话、算术、律法、农桑。三年为期，结业者赐景籍，授九品散官，分派至各州县实习。”

陈绍抚掌而笑：“好！就依李卿所奏。再加一条——学馆内设‘景东双轨考’，凡东瀛学子，既考景国《大景律疏》，亦考东瀛《养老律令》，优者可兼领两地职衔。朕倒要看看，是景国的稻种长得快，还是东瀛的律条记得牢。”

殿外忽有宦官疾步而入，高举一封烫金急报：“启禀陛下！石见国李彦琪遣使呈《永世归化誓书》，愿以石见全境为景国郡县，恳请朝廷遣官设府、丈量田亩、编户齐民！”

满殿寂静。

陈绍却不看那奏报，只凝视着海图上那个被朱砂圈中的红点，良久，才缓缓道：“传旨——准石见建‘怀远府’，设知府、同知、通判各一员，着户部即拨粮种十万石、铁犁三百具、牛马千匹，限三月内运抵长门港。”

他顿了顿，声音忽转低沉：“另谕：着工部营造署，即日起于筑紫国、石见国、出云国三地，同步兴建‘景东万寿桥’。桥成之日，朕亲题匾额，勒石为记——‘此桥所通，非山海之险，乃人心之距；此桥所载，非车马之重，乃文明之承’。”

曲端闻言，双膝轰然跪地，甲胄铿然作响：“末将……代三军将士，叩谢天恩！”

陈绍未扶，只望着窗外初晴的天光，喃喃道：“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话音未落，檐角残滴坠入青砖，碎成七瓣。

而远在京都的藤原忠实，正将那枚景制铜铃缓缓收入袖中。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见他袖口内侧——那里密密麻麻，用极细炭笔写着数百个名字，每个名字旁皆标注着生辰、籍贯、所属豪族，以及……一句短语：

“可为新吏。”

雨停了。

风起了。

东瀛的春天，正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