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亲手将李彦琪按在丹墀之下,赐他“石见守”紫绶,还笑着拍他肩膀:“卿乃朕之肱骨,东疆长城!”——那时李彦琪低头谢恩,腰弯得极低,几乎触到地面,可背上那件新制的锦袍,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近乎金属的冷光。
原来那不是锦缎反光,是景军特制的软甲衬里。
藤原忠实接过信匣,指尖拂过火漆上的麒麟印——那是大景工部最新款的浮雕模印,纹路细密如发,绝非东瀛粗拙的印章可仿。他轻轻一掰,火漆碎裂,匣盖弹开。内里并无绢帛,只有一枚黄铜小铃,通体镂空,铃舌竟是个微缩的景军火铳造型。
他摇了一下。
“叮——”
清越一声,余音袅袅,在雨声中竟如钟鸣。
鸟羽浑身一颤,脱口而出:“这是……景军哨铃?!”
“不。”藤原忠实将铃铛置于掌心,任雨水顺着指缝流下,“这是石见国新铸的‘课税铃’。每收一石米,便摇此铃一次,账册自动记入景军监税司备档。若少收一文,铃内机关自鸣三响,十里之外,景军巡检船便至。”
他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鸟羽:“陛下,您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鸟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是他们连奴役都懒得亲自动手。”藤原忠实的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他们只递来一套规矩,一套算盘,一套印信,然后说——‘诸君且照做,若有差池,自有律法处置’。而我们的百姓……”他忽然指向窗外雨幕中匆匆奔过的几个农夫,“他们竟真的信了。”
果然,远处田埂上,三个披蓑戴笠的农夫正踩着泥泞赶路,其中一人腰间竟也悬着一枚同样款式的铜铃,随着步伐轻晃,发出细碎清响。
鸟羽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血痰,溅在素白纸门上,如一朵骤然绽开的彼岸花。
藤原忠实默默取出一方素绢,替他擦去唇边血迹。动作轻柔,却无半分温情,倒像是擦拭一件即将入库的旧物。
“事已至此,唯有一策。”他收起绢帕,声音陡然转厉,“诏令天下:即日起,废止一切景货流通;焚毁所有景式账册;斩杀境内所有景商、景僧及通景者;凡私藏景铃、景印、景币者,夷三族!”
鸟羽喘息未定,却本能地摇头:“不可!景货早已渗入膏肓……单是博多港的棉布,就养活了九州十二万户!若焚之,明日便有百万饥民叩宫门!”
“那就让他们叩。”藤原忠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叩到血流成河,叩到尸堆如山,叩到景军亲眼看见——东瀛宁可烂死,也不跪生!”
他忽然转身,抽出墙上悬挂的太刀,刀鞘未褪,只以鞘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闷响:“臣愿为先锋,亲率藤原家私兵三千,先屠筑紫边境十村!杀尽所有曾受景军赈济者,焚尽所有景军修筑之桥、铺就之路、掘开之井!让天下人看清——景帝所谓‘菩萨心肠’,不过是喂饱了狼,再牵着它咬断主人的喉咙!”
鸟羽怔怔望着那柄刀鞘,忽然想起幼时随父皇参拜东大寺,老僧曾指着佛前青铜钟说:“此钟千年未锈,因其铜中混了倭国金山所产之赤金。金性至烈,遇火不熔,唯可锻为利刃,亦可铸为佛器——端看持钟者,心中所念是杀是慈。”
——原来早有定数。
雨势愈发狂暴,电光撕裂天幕,刹那照亮藤原忠实眼中跳动的幽火。那火不暖,不亮,却足以焚尽所有侥幸。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景国京师,福宁殿偏殿。
陈绍正俯身于一幅巨大海图之前,指尖沾着朱砂,在出云国东部山脉处圈出一个红点。他身后,曲端、李唐臣、张孝纯等人静立如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此处。”陈绍指尖顿住,“三峰夹谷,谷底有古道,宽仅容两马并行。石见探子报,十年前尚有商旅通行,如今已为藤蔓所蔽,唯野猪常出没。”
曲端上前一步,拱手:“陛下明鉴。末将已命斥候潜入三日,确认谷中确有藤原家密营一座,驻兵五百,专司传递各州军情。营中设有烽燧台,三炷香内可燃遍十二州!”
“烧。”陈绍直起身,拂去指尖朱砂,“但不必全歼。留三十人,砍断其左臂,剥去甲胄,放归京都。”
张孝纯眉头微皱:“陛下,此举……恐失仁厚之名。”
陈绍微微一笑,从案头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