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搁浅于一座孤岛。岛上渔民拾得，不解其意，却仍将碑文拓印下来，代代相传。百年后，该岛成为独立学城，碑文被视为“启蒙圣物”，而那个名字叫“启明”的婴儿，也被奉为“言语之母”。

然而，黑暗并未彻底消散。

五月廿三，一场诡异的瘟疫在西部蔓延。

患者起初高烧不退，继而失语，最终全身僵硬，死状如被无形之手扼喉。更可怕的是，所有染病者临终前都会用手指在空中划写同一个词：**“闭嘴”**。

医师束手无策，百姓恐慌，谣言四起。有人说这是“天罚”，因世人妄议朝政；有人说这是“禁语司余孽”投毒，意图恐吓民众；更有保守派官员上奏，请求重立“禁言律”，以“平息天怒”。

危急之际，盲童忽然开口：“这不是病，是咒。”

他召集众人，取出珍藏多年的《耕读社日志》残页，结合《逆命录》中一段古老记载，推演出真相：这是一种“心毒”，源自长期压抑言论所积累的集体恐惧，被人以秘法提炼成蛊，借空气传播。解药并非汤剂，而是??**持续不断的说话**。

“必须有人不断讲话，不能停。”他说，“讲真话，讲故事，讲笑话，讲童年，讲梦想……只要声音不停，毒就不侵。”

于是，西部各村启动“永言计划”。每户人家轮流值守，二十四时辰不间断朗读《启言宣言》《女子十问》《边声摘录》。有人困极睡去，便由下一户接续。孩子们编成歌谣传唱，老人讲述家族历史，夫妻互诉从未说出的情话。

一个月后，疫情奇迹般退去。而西部百姓，已养成习惯：无论劳作、吃饭、睡觉，口中总在低语。有人笑称：“咱们这儿，连狗叫都带着哲理。”

这场瘟疫，最终被载入《民声纪?异象篇》，定名为：“**沉默之蛊，破于万口同声**。”

夏至又至，天地轮回。

今年的“全民共读”不再隐秘，而是光明正大地在全国各县举行。

言峰塔下，万名学子齐聚，手持烛灯，齐声诵读《启言宣言》。声音如海潮拍岸，经久不息。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星光倾泻而下，仿佛宇宙也在倾听。

而在遥远的西域沙漠，一支驼队正穿越沙暴。领头商人怀中藏着一本《心语录》，封面早已磨破，内页多处被风沙刮损。他一边前行，一边大声朗读，声音被狂风撕碎，又被后面的骆驼客接续。

他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知道：

只要还在走，书就不会丢。

只要还在读，光就不会灭。

某夜宿营，老向导指着星空说：“你们看，那三颗连成一线的星，像不像三座学堂？”

众人仰望，果然如此。

更巧的是，那正是古人称为“启明三星”的位置。

多年以后，天文学家发现，那片星域其实并无恒星存在。所谓的“启明三星”，不过是大气折射造成的幻象。

但他们错了。

因为真正的星光，从来不在天上。

它在母亲教女儿写字的指尖，在老兵复述遗言的唇间，在少年质疑权威的眼神里，在每一次选择不说“顺从”，而说“我来改变”的心跳中。

高武纪元第四十年，春风拂面。

全国最后一所旧式私塾宣布转型，校长亲自焚毁“女子不得入学”祖训牌匾，改为“启言小学”。开学当日，他请来当年被剜耳的少女担任首任女教师。

她走上讲台，不发一言，只是缓缓摘下左耳上的布巾，露出那道狰狞疤痕。台下寂静无声。

良久，她开口：“今天第一课，主题是‘伤疤的意义’。”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我还在。”**

粉笔折断，粉尘飘落，如雪。

窗外，忍冬花开满了整面山坡，洁白如初，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