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素白长衫,面容清癯,双鬓微霜,手持一卷竹简,竹简上无字,只有一道流动的银线,如活物般蜿蜒游走。
“心源主宰。”那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令满座主宰心头齐齐一沉,“朽神殿执律使,靳行奇。”
李源拱手:“靳前辈。”
靳行奇目光落在李源脸上,久久未移。那眼神不似审视,倒像在辨认一件失落已久的旧物。片刻后,他忽然抬手,指尖银线轻颤,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图景??
图中,正是李源方才施展天罗劫界的一幕:二十四根劫锁穿梭时空,十二根刺向六位主宰,另十二根则如长枪贯日,直取寒行至尊!
“此招。”靳行奇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可是……景至尊圣所创‘天罗八劫’之第七劫,‘劫锁缚宙’?”
满座哗然。
景至尊圣?那位早已消失于长河古墟深处、被宇宙公认为“已陨”的亚圣?
李源神色未变,只静静看着靳行奇。
靳行奇却已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赤均至尊,微微颔首:“赤均,你也在。很好。”
赤均起身,神色复杂:“靳兄,别来无恙。”
“无恙。”靳行奇收回银线,竹简自动合拢,“我只是好奇……心源主宰,你师承何人?”
李源终于开口:“无师。”
“无师?”靳行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无师,却能将‘天罗劫界’催动至第八重圆满,甚至借此反制寒行?无师,却能在星城阵法加持下,短暂触摸亚圣门槛?心源主宰,你当真以为,朽神殿的情报网,是摆设?”
李源沉默片刻,忽然道:“靳前辈,你可知,景至尊圣当年,为何执意闯入长河古墟?”
靳行奇眸光骤然一凝。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李源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锤,“长河古墟深处,并非虚无。那里,有一座……尚未完全苏醒的‘终焉祭坛’。”
“终焉祭坛”四字出口,赤均至尊豁然起身,脸色剧变!
靳行奇手中竹简“啪”地一声,竟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你……如何得知?!”靳行奇声音第一次失了平静。
李源却不答,只抬头,望向星城穹顶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深处。
“因为……”他轻声道,“我曾在梦中,见过它。”
“梦中?”
“不。”李源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是……它在梦中,见过我。”
话音落,整座星城,寂静如死。
就连那艘悬浮的月泪舟,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靳行奇死死盯着李源,良久,忽然长叹一声,转身,一步跨入舟中。
月泪舟无声升空,银白光芒渐次收敛。
就在舟身即将没入云层之际,靳行奇的声音,如风般飘落:
“心源主宰,你若真见过‘终焉祭坛’……那么,深渊祭海开启之日,朽神殿,也会到场。”
“届时,我们再谈。”
舟影消散。
星城内,依旧死寂。
李源缓缓抬手,指尖一缕灰白气息缭绕,那是劫界之力的残余。他轻轻一弹,气息化作一只微小的金色蝴蝶,振翅飞向穹顶。
蝴蝶所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涟漪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模糊身影??
那身影盘坐于无尽星海中央,周身缠绕着亿万条灰白锁链,锁链尽头,连着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色祭坛。祭坛之上,没有神像,没有符文,只有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令整片宇宙的时空为之震颤。
李源凝视着那幻影,嘴角缓缓扬起。
他知道,靳行奇看见了。
他也知道,赤均至尊看见了。
更知道,此刻正透过万千种秘法窥探星城的那些古老存在,全都看见了。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
是他以自身灵魂为引,借天罗劫界之力,在现实与虚妄的夹缝中,强行撕开的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终焉。
而他自己,正站在终焉的门槛上。
李源缓缓转身,面向满座主宰,举杯,笑容温润如初:
“诸位,酒,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