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的面,剥尽尊严。
这比死亡更难熬。
寒行至尊归来之日,必是倾尽一切、不惜代价、以命换命之时。而那时,李源若已登临亚圣,则寒行不过蝼蚁;若仍未突破……那便只能靠星城阵法,再踢一次。
赤均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好算计。你不是在打寒行,是在打所有至尊的脸。”
“前辈谬赞。”李源举杯,“请。”
赤均终于落座,指尖轻叩案几,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这一声,如擂鼓。
鼓声未歇,星城外,忽有异象。
只见遥远星海尽头,一道通天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层层星云,直贯宇宙本源之海。光柱之中,无数古文字翻腾流转,赫然是深渊特有的“蚀文”??每一道蚀文,都是一道契约烙印,每一枚烙印,皆由一位魔君亲笔签押。
“深渊祭海,提前开启?”通天主宰失声低呼。
李源却神色不变,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回应。
寒行至尊惨败,深渊八魔君坐不住了。他们不敢直接出手,却以蚀文血柱昭告宇宙:心源星城,已入深渊重点关注名录。此后百年,凡深渊所辖星域,心源星城之人不得踏入半步;凡深渊所属主宰,见心源之人,格杀勿论。
这看似是惩罚,实则是……拉拢。
深渊从不与弱者立约,只与势均力敌者缔结血契。今日李源一战,已让深渊承认:心源星城,配得上与深渊对坐而谈。
“盟主。”龙涯准圣压低声音,“深渊此举,是逼是诱?”
“是饵。”李源淡淡道,“深渊想看我是否真有资格,成为他们对抗朽神殿的棋子。若我接了蚀文,便是臣服;若我拒了,便是愚勇。可若我……既不接,也不拒呢?”
他指尖轻点桌面,一缕微不可察的劫界气息悄然逸出,没入脚下星城阵纹深处。
刹那间,整座星城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晕,如雾似纱,无声无息,却将那道血色光柱映照得扭曲变形,仿佛隔着一层浑浊水面。
蚀文血柱,在星城百里之外,戛然而止。
它无法再进分毫。
“这……”冬芒神王瞳孔骤缩,“星城阵法,竟能隔绝深渊契约之力?”
“不是隔绝。”李源起身,负手望向星城之外那道凝滞的血柱,“是……无视。”
无视规则,方为至高规则。
星城之内,李源即规则。
他缓步走向宴厅中央,脚步所过之处,地面浮现出一朵朵细微的金色莲花,莲瓣舒展,每一片都刻着一道微缩的劫界纹路。这些莲花并非实体,而是时空法则的具象投影,是李源对天罗劫界的掌控已臻化境的明证。
“今日开城之宴,本为庆贺心源星城立世。”李源声音朗朗,响彻每一寸空间,“可诸位也见了,立世之路,从来不是坦途。寒行至尊来了,踢走了;深渊血柱来了,停住了。那么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主宰,最终落在赤均至尊脸上:“会不会有朽神殿的使者,踏着星辉而来?”
赤均至尊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玉案相碰,发出清越一声。
“会。”他只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星城穹顶之上,云层倏然洞开。
没有雷霆,没有异光,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银白。
银白之中,缓缓降下一艘舟。
舟长三丈,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材质铸就,表面流淌着亿万星辰生灭之影。舟首无帆无桨,只刻着一枚古朴徽记:一轮残月,弯如刀锋,刀锋之上,悬着一颗正在滴落的泪珠。
“月泪舟……”莲符主宰残魂所寄的玉简中,传出一声惊悸,“朽神殿‘执律使’的座驾!”
“执律使?”李源挑眉。
“是朽神殿十二大序列之一,专司监察诸天星城,裁决至尊以下一切纷争。”赤均解释道,语气罕见地凝重,“执律使之职,非亚圣不可任。可传说中,当代执律使……已闭关万年,从未现世。”
李源却笑了。
他缓步迎向那艘缓缓降落的月泪舟,白衣猎猎,竟无半分忌惮。
舟身离地三尺,静静悬停。
舟中,走出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