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城外，烟尘蔽日，鼓角震天，这段时间以来，时不时就有魏国援兵急急赶来相助。

先是袁谭领三万青州精兵列阵而来，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不久之后，冀州审配亦领五万人马，步骑严整，抵达黎阳。

...

雪片如鹅毛，扑簌簌砸在宫门青砖上，又迅速被殿内蒸腾而出的暖意融成水痕。张松立在阶下，袖中那卷西川舆图尚带着体温，指尖微颤，不是因冷，而是因心潮翻涌如沸——方才袁术倒屣相迎、执手不放、朗声笑言“得永年献此图册，堪比十万大军”时，他分明看见汉王眼底掠过一道光，不是惊喜，不是贪欲，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知他袖中所藏，更早知他袖中所藏之后，蜀中将起何等惊涛骇浪。

他不敢细想。

可方才入殿，奉图之时，袁术并未立刻展卷，反倒亲手扶他起身，命人取来一盏热酪浆，温声道：“别驾风尘仆仆，唇色发白，先润喉，再论国事。”那酪浆甜中带酸，温而不烫，入口滑顺，竟与当年幼时母亲熬予自己治咳的方子一模一样。张松喉头一哽，险些失仪。

此时殿内炭火噼啪轻响，袁术已整衣端坐于丹墀之上，玄色常服未着冠冕，唯以玉簪束发，眉目清峻，再无半分方才雪中踉跄之态。他抬手示意，内侍捧来一方紫檀长案，置于张松身前，案上铺开的，并非寻常竹简，而是一幅极大极细的绢帛地图——正是汉中至阳平关一线，山势、隘口、栈道、烽燧、水源、屯田点，纤毫毕现，连某处古柏歪斜角度、某条溪流枯水期深浅，皆以朱砂小字密密标注。张松只扫一眼，脊背便沁出冷汗：这图，比他自己袖中所携，更准、更细、更毒！

“此图，”袁术指节轻叩案面，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风声俱寂，“乃去岁冬，子龙自兖州归来，奉孝随信附呈。彼时奉孝尚在幽州，未踏汉中一步，未见张鲁一卒，却已推演张松必引曹军攻阳平，张鲁必弃米仓道而伏阴平小径，袁术必守定军山而不退。其后战局，十中八九，尽在其算。”

张松僵立，手中酪浆盏沿微微磕在案角，发出一声轻响。

袁术却未看他，目光落在那幅图上，缓缓道：“奉孝说，张松此人，貌陋而心锐，才高而性孤，既恨刘璋庸懦，又畏曹操凶戾，故欲借外力破局，宁舍主而择明。然其择主，非为利禄，实为存一腔不甘之志。若待其献图于人，必是走投无路，心灰意冷，图亦残缺；若待其主动来投，必怀试探之意，图或伪，心或疑。故需先示以诚，再授以柄，终导其志——使其自觉非为投靠，实为共谋大业。”

殿角铜漏滴答，张松额角渗出细汗。他袖中那卷图，确有隐笔：青城山后秘径，仅以墨点虚标，实则需三日阴雨方显泥泞可渡；剑阁东侧断崖，看似天堑，底下却藏古栈朽木，暴雨冲刷后藤蔓尽落，露出石阶。这些，他从未对法正、孟达吐露半句，连张松自己，也是数月前于故纸堆中偶然发现蛛丝马迹，亲赴险地验证三回，才敢落笔。

可袁术案上这幅图，青城山后墨点旁，朱砂小字赫然：“三日霖雨，泥深及膝，慎行”；剑阁断崖之下，另附一行蝇头小楷：“癸卯年七月廿三，暴雨彻夜，藤朽石露，可容三人并行”。

张松呼吸一滞。

袁术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直抵他心深处：“别驾，你袖中之图，画的是西川山河。朕案上之图，画的是你张永年的心路。你自以为隐秘之事，朕未见其人，已知其心；你尚未出口之谋，朕未闻其言，已备其策。此非神异，实为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天下士子，谁愿明珠暗投？谁甘老死沟壑？朕筑黄金台，悬空座，非为收买，实为承接。承接尔等半生郁结，承接百年积弊，承接这破碎山河、万民疮痍！”

他顿了顿，声调渐沉，却如金石掷地：“故朕不问你为何来，只问你，既来之，则安之。你欲以图谋蜀，朕许你以权治蜀；你欲以智安民，朕授你以印牧蜀；你欲以名载史，朕命史官秉笔直书：‘张松献图，开西川太平之基’。然——”话锋陡转，凌厉如刀，“图可献，心不可疑；策可行，权不可僭。西川若定，当设郡县，置流官，行均田，开科举，铸新钱，通商路。法正可为蜀郡太守，孟达可督盐铁，而你张松……”他指尖点向地图最南端，“朕欲设‘南中都护府’，统辖牂牁、益州、永昌三郡，镇抚诸蛮，开疆拓土。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