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禁”字：禁思、禁言、禁行、禁记、禁传……

忽然，一声轻响。

一朵野蔷薇，从碑缝中钻出，洁白花瓣上，泛着金边。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千万声。

荒原之上，无数植物破土而出：蒲公英、狗尾草、车前子、金银花……它们不争高，不抢光，只是默默生长，用根系缠绕碑基，用枝叶覆盖禁文。

最后，整片碑林被绿意吞没，化作沃土。

阿砚低头，看见自己脚下，也长出一株幼苗。

他蹲下，轻轻覆上泥土，又掬一捧清水浇下。

水渗入地下，他听见无数声音从地底传来：

“试一试。”

“试一试。”

“试一试。”

他醒来时，天还未亮。

他走到院中，发现那截新插的蔷薇枝条，今晨终于开出第一朵花。纯白，五瓣，花心一点金蕊，正对着东方微光，轻轻摇曳。

幼狐不知何时又来了，蹲在墙头，静静望着那朵花。

阿砚走过去，轻声道：“你说的‘它要醒了’，是不是指这个？”

幼狐不答，只轻轻一跃，落在他肩头，鼻尖贴近他左耳。

刹那间，一段全新记忆涌入脑海：

百年之前，陈萤最后一次离开初心坛，并非孤身一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面色苍白，双耳紧闭，右眼蒙翳??正是幼年的阿砚。

她将孩子放在活人院门前，留下一封信、一枚忆核、一条褪色红绳。

信上只有三字：

**“活下去。”**

然后她转身，走入风雪，再也没有回头。

阿砚浑身僵住。

原来他不是偶然被捡到。

他是被**托付**的。

是陈萤在一切崩塌前，亲手埋下的最后一颗种子。

他低头看着左腕红绳，指尖轻抚。

那绳早已褪色，却坚韧如初。

幼狐跳下他肩，转身奔向山下。

跑出十余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阿砚知道，它在等他。

等他一起走下去。

他回屋，换下旧衫，穿上一件素白麻衣，衣襟上，用黑线绣着一朵未绽的蔷薇。

他取下墙上《承愿手诀》，绑在背上。

又将那枚“行武?继续”铜钱，放入贴身衣袋。

走出门时，苏菱已在廊下等候。

她没说话，只递来一只竹篮，里面是几块麦饼、一瓶药膏、还有一小包晶屑。

“路上吃。”她说。

阿砚接过，深深一拜。

“先生，等我回来时，带您去看一片开满白花的山谷。”

苏菱笑了，眼角细纹如花绽放：“去吧。活人院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阿砚转身，迎着晨光走去。

山雾渐散，朝阳初升，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光中。

身后，活人院井水如镜，映着漫天星斗，也映着他远去的背影。

而在那无人注视的宇宙深处，新星又一次眨眼。

这一次，它不再孤单。

它有了同伴。

它们静静悬于天幕，如千万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开始苏醒的大地。

注视着一个普通人，背着记忆，走向风雨。

注视着一句话，正从一个人的嘴里，变成千万人的呼吸：

**试一试。**

**试一试。**

**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