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赫然印着一枚青灰色掌印,边缘焦糊卷曲,正是陈砚舟的“霜河掌”!
裴砚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黑血。
他没想到林昭敢近身!更没想到这小子竟能看穿他丹田封印的破绽——那掌印不是伤,是封印,是陈砚舟拼着魂飞魄散,用最后一道本命真元钉下的“逆命锁”。锁住的不是修为,是蚀魄渊对宿主的反噬。只要掌印不散,裴砚还能多活三日;可一旦被外力强行触动……
林昭的指尖已触到那枚掌印边缘。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裴砚竟不闪不避,反而仰天长啸,声如裂帛!他右眼黑布砰然炸开,露出底下一只全白眼球,瞳孔位置悬浮着一枚米粒大的猩红符箓,正急速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蚀魄符现!
林昭瞳孔骤缩,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向地面——
不是暗器,是半块冷硬的杂粮饼。
饼身沾着泥,裂开几道缝隙,缝隙里嵌着几粒未碾碎的麦麸,在朝阳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嗤啦——”
蚀魄符白光扫过饼身,麦麸瞬间碳化,可那金光却如活物般弹跳而起,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人影:佝偻,持帚,正一下一下扫着无形的雪。
陈砚舟的魂影!
裴砚的狞笑僵在脸上。
蚀魄符最忌阳气至纯之物,可麦麸是秋收之精,杂粮饼是凡人果腹之本,二者叠加,恰是蚀魄渊最厌恶的“人间烟火气”。陈砚舟当年设下逆命锁时,早料到会有今日,特意将一缕残魂寄于林昭每日所食的粗饼之中,只待血脉共鸣,便燃魂显形!
魂影挥帚一扫。
没有风,没有声,可裴砚右眼白眼球上那枚猩红符箓,竟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淡化,最终化作一滴暗红血泪,沿颊而下。
“呃啊——!”
裴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左肩银针齐齐爆射而出,扎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将蚀魄渊裂隙往回拽了半寸!他单膝跪地,玄甲缝隙中渗出粘稠黑血,口中嗬嗬作响,断续挤出几个字:“……你……不配……承‘苟’……那是……圣人的……账簿……”
林昭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左臂疤痕灼痛欲裂。他盯着裴砚,一字一顿:“我师父说,圣人记账,记的是天下苍生。我记账,只记自己这条命值几文钱。”
话音落下,他忽然扯开自己左襟。
胸前赫然烙着三道交错伤疤,形如扭曲的“苟”字,最下方,还有一行细如蚊足的刻痕:“癸卯年腊月廿三,雁回坡,陈师授‘苟’字诀,未及授法,唯授此理——活下来,就是答案。”
裴砚怔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刻痕,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谬的茫然。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被他追杀三昼夜的少年,不是什么漏网余孽,而是一本……活的账册。
就在此时,上游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金属甲胄铿锵交击。林昭侧耳一听,瞳孔微缩——是镇北军制式云纹铁蹄,踏在卵石滩上特有的碎响;马背上甲士腰间佩刀未出鞘,刀鞘与护膝碰撞的节奏,正是陈砚舟独创的“三叠浪”行军步。
援兵到了。
不是裴砚的人。
林昭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他弯腰,从裴砚膝边拾起那半块杂粮饼,轻轻拂去泥灰,就着朝阳咬了一口。粗粝麦麸刮过喉咙,带着泥土与阳光混合的微苦清香。
他嚼得很慢,很认真。
身后,马蹄声已至百步之内,为首骑士高举的玄铁令旗上,“镇北”二字在晨光中凛冽如刀。
林昭咽下最后一口饼屑,抹了抹嘴,转身面向来路,不卑不亢,也不逃。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臂疤痕仍在隐隐发烫,可那灼痛已不再煎熬,反而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在灰烬深处,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光。
上游风起,吹动他额前湿发,露出一双眼睛——
清澈,疲惫,却再无一丝迷茫。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不是逃,不是战,不是跪。
是去典籍阁,打开那个积尘三尺的樟木箱。
把那册烧剩的残卷,重新抄一遍。
这次,他要用自己的血为墨,以裴砚溃烂的肩甲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