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的碎屑,混着干涸的血痂。他缓缓松开手指,任那点碎屑簌簌落下,声音低哑:“陈执事……查到了。”
“查到?”陈砚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我只看到结果。古井异动,你嫌疑最大。按宗门律,当押赴‘镇魂塔’,以‘净心镜’照彻魂魄,查验是否遭邪祟附体,或私修禁术。”
镇魂塔?净心镜?
林玄心头一凛。那地方,是宗门最森严的禁地之一,进去的,十个有九个出来时魂魄残缺,沦为痴傻。而净心镜,号称能照见人魂最本真之念,任何伪装、秘术,皆无所遁形。他识海中那枚正在碎裂的茧,那墨线所化的“缚灵引”,还有这方来历诡异的黑砚……一旦被照出,绝无幸理。
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玉案边缘一道细微的刻痕——那是他第一次临摹失败,煞气反噬,失控时留下的。
陈砚静静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审视,冰冷的、程序化的审视。他等的,是一个交代,一个足以推翻所有证据的、干净利落的交代。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沉重得如同铅块坠入深潭。
林玄忽然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奇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暗流奔涌,即将冲垮所有堤岸。
“陈执事,”他开口,声音竟比刚才更稳,更清,“您说古井异动,是阴煞潮汐?”
陈砚眉头微蹙:“正是。气息纯正,古拙,绝非寻常阴煞可比。似有……上古遗韵。”
“上古遗韵……”林玄轻轻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那您可曾察觉,那潮汐之中,除了煞气,还裹挟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香’?”
“香?”陈砚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何香?”
“青梧叶焙制三年,再以初春朝露蒸腾三日,所得‘青梧熏香’之气。”林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陈执事,您二十年前,亲手为青梧峰后山那片古梧林,定下的护林熏香配方,可还记得?”
陈砚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刚刚执掌执法堂副职时,为解决后山灵兽躁动之患,耗时半年调配而成。香气清冽,能安魂定魄,专克阴煞。配方从未外泄,只存于他私人手札。
“你……如何得知?”陈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方才悬墨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色光泽。他轻轻拂过青玉案上那道自己留下的刻痕。
“因为,”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门,“那古井,不是煞源。”
“它是个……炉。”
“而那香……”他目光沉静,望向陈砚身后幽暗的门外,“是炉火燃尽后,飘散的最后一缕青烟。”
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门外雪地。那里,雪面平整,唯有几行被风吹乱的、浅浅的雀爪印。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那几行爪印的尽头,一株被积雪压弯的枯草旁,一点微不可察的、青灰色的灰烬,正被风卷起,打着旋儿,缓缓飘向天空。
那灰烬的形状,竟隐约勾勒出一枚残缺的梧桐叶轮廓。
陈砚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僵立在原地,玄色劲装下的身躯,第一次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迟来了二十年的、惊涛骇浪般的震动。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拔腰间的戒尺,而是伸向自己左胸——那里,贴身内衬的夹层中,静静躺着一本磨损严重的牛皮册子。册子扉页,用褪色的朱砂写着四个小字:《青梧手札》。
他记得。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独自来到古井边,最后一次检查熏香阵法。临走时,他点燃了一支青梧熏香,插在井口一块青石上,袅袅青烟,没入井口幽深的黑暗。他以为那只是仪式,是告别。
原来,那竟是……点火。
“你……”陈砚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看到了?”
林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砚,看着这位铁面无私的执法堂执事,脸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剥落、碎裂。露出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