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们上来！”韩振华立刻道，同时快步走向门口，“不，我下去接他们！”

他刚拉开书房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汗臭、机油、化学溶剂和久未清洁体味的浓烈酸臭气息，就顺着楼梯扑面而来！

紧接着...

七月中旬的上海，闷热得如同一只蒸笼。圣约翰小学后巷那棵百年梧桐的浓荫里，蝉鸣嘶哑而执拗，仿佛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在灼热的空气里。韩振华推开物理系小楼那扇漆皮斑驳的橡木门时，一股混杂着松香、机油、臭氧与金属微尘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他亲手搭建的“泰山釜”实验室独有的气息。

走廊尽头，孟昭建正蹲在一台刚拆开外壳的液压增压泵前，额角沁着细密汗珠，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真空管，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哑着嗓子道：“校长，第七次……又爆了。反应腔体第三道焊缝，熔穿。”

韩振华没应声，只把手中那份还带着油墨腥气的《申报》轻轻搁在门边旧木桌上。头版那行血红标题像一道未愈的刀口——【皇军零式显神威！山城上空血战，支那空军全灭！】副标题更刺眼：【击落八十四架！仅损十四！】。纸页边缘被他指尖无意识掐出几道白痕。

他绕过孟昭建，径直走向实验室最里间。那里，一座两米高的银灰色圆柱体静静矗立，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隔热陶瓷板与铜质冷却蛇管，顶部嵌着三块蒙着防爆玻璃的观察窗。窗内，幽蓝微光如呼吸般明灭——那是尚未熄灭的等离子体余烬，在真空腔体内残留的惰性气体中缓缓游荡。

“毕得现呢？”韩振华问。

“在地下室测应力曲线。”孟昭建终于起身，抹了把脸，“张中军去租界买新批次的钴镍合金粉了，说德国人这次掺了杂质，纯度不到%。”

韩振华点点头，抬手按住“泰山釜”冰凉的外壳。金属导热极快，掌心很快渗出薄汗，却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燥意。他忽然想起昨夜明喽走后，自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就着台灯灯光反复摩挲那七颗天然钻石原石的情景——它们粗粝、原始、棱角锋利，却在指腹下传递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实在感。不像此刻这台机器，精密、昂贵、倾注了圣约翰小学全部家底，却一次次在临门一脚时轰然溃散。

“不是设备不行。”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定律，“是参数错了。”

孟昭建一愣：“可AI给的模型……”

“模型是基于理想条件。”韩振华打断他，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大幅手绘图纸——那是他亲手绘制的“泰山釜”核心结构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千个数据点。“高温高压法合成钻石，关键不在‘高’，而在‘稳’。万大气压？1450度？这些数字背后，是碳原子在晶格里被迫重组时的每一次颤抖。我们追求的不是瞬间的爆发，是持续七十二小时的绝对静默。”

他转身走向角落那张堆满演算纸的长桌，随手抽出一张，上面密布着蛛网般的公式与潦草批注。指尖划过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的推导：“看这里。催化剂在1400度以上会进入活性峰值，但超过1480度，铁镍钴的相变临界点就会偏移……我们一直盯着压力腔体的耐受极限，却忘了温度波动哪怕±5℃，都会让籽晶表面的碳溶解-析出速率产生不可逆的畸变。”

孟昭建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所以……不是腔体强度不够，是热应力分布不均，导致局部温度超标？”

“对。”韩振华将那张纸翻转，在背面空白处疾书，“把冷却系统从被动散热，改成主动梯度控温。在腔体外壁加装十二组独立温控环，每组配微型热电堆。要求——误差不超过±℃。”

“这……”孟昭建喉结滚动，“得重做整个控制系统！”

“那就重做。”韩振华笔尖顿住，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明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新方案。经费从我私人账户走，布鲁斯会把花旗银行最新一笔汇款单送来。”

话音未落，实验室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张中军风风火火冲进来，制服袖口沾着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脸上是劫后余生的亢奋：“校长！成了！德国佬的‘纯净’粉子，真他妈是纯净——掺了%的钛！”

他“啪”地把纸包拍在桌上，撕开一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