幔后,是嵌入墙体的隔音门,门后才是真正的核心——电台、发报机、加密器,以及一架尚未启用的、由韩振华亲手调试的真空管收讯装置。那机器外壳还带着柏林工厂的德文铭牌,内部线路却已被彻底改写,芯片插槽里,赫然嵌着几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方形晶片——那是明喽用首批钻石原石换来的“北洋局”黑科技,能自动识别并过滤所有已知频段的电子杂波,只对特定频率的“心跳”产生共鸣。
“胀气同志带回来的电报,我逐字校对过。”明喽指尖划过帷幔,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两次发报,间隔精确到秒。用的都是我们浦东工委的‘鹊桥’密钥,但破译出来的明文……”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第一次,是古建飞部作战计划的完整复述;第二次,是伏击原石千均专列的全套指令——时间、地点、日军布防薄弱点、甚至东芝太郎当晚在车厢里喝的第三杯威士忌是哪一窖藏的年份。”
明忠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霎时惨白:“这……这不是神仙,是鬼!”
“是鬼。”明喽摇头,眼神锐利如刃,“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一个比我们更了解自己弱点的人。”他转身,目光如炬射向弟弟,“你猜,为什么两次假电报,都只发给南会县大队?为什么他们从不与我们联系?为什么所有行动,都卡在我们最需要、最绝望、最来不及反应的‘第七秒’?”
明忠额角沁出细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明喽不再看他,只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厚实,沉重,封皮是粗粝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识。他将其推至书桌中央,指尖点了点:“这是今早‘老家’发来的绝密通报。代号‘烛龙’。”
明忠双手捧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小心拆开封口,抽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米色纸。纸页上,是用特制碳素墨水写就的密文,字迹纤细如发,却力透纸背。他目光急速扫过,呼吸越来越沉:“……‘烛龙’计划?启动‘地下长城’二期工程?调拨三百万法币专项经费?……还有……”他声音陡然哽住,瞳孔剧烈震颤,“……‘沂蒙山’基地,已正式移交江南战区指挥……直属中央社会部?!”
明喽静静看着他。窗外梧桐枝桠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一片枯叶飘落,无声撞在玻璃上,又缓缓滑下。
“明白了吗?”明喽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所谓‘幽灵’,不过是有人把灯,悄悄移开了我们看不见的角落。他们不需要开口,因为他们的光,早已照进我们最深的暗处。”
明忠怔怔站着,手中密件微微颤抖。那些铅印的数字、冰冷的代号、遥远的地名……此刻全都化作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他心上。他忽然想起昨夜明镜书房里,大姐捧着“凤凰一彩杯”时那失魂落魄的痴迷眼神——那哪里是看一件古董?分明是在仰望一座拔地而起的神山,山巅云雾缭绕,山腰却已传来铁甲铿锵之声。
“小哥……”他声音沙哑,“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明喽没立即回答。他走向酒柜,取出一瓶未启封的法国干邑。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他并未饮用,只将杯子举至眼前,对着台灯。灯光穿过澄澈酒液,折射出细碎金芒。他凝视着那光芒,仿佛在解读某种古老而沉默的预言。
“等。”他说。
明忠一愣:“等?等什么?”
“等一个人。”明喽将酒杯轻轻放回托盘,杯底与水晶相碰,发出一声极清越的脆响,“一个能把‘凤凰’放进酒杯里的人,也能把‘烛龙’唤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他转身,目光扫过书桌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部黑色电话机,听筒线缠绕如蛇。这是明家唯一一条不经工部局中转的私人线路,直通圣约翰小学韩振华校长办公室。昨夜,就是这条线,接通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幽灵”消息:南会县大队截获日军密电,称其关东军参谋长原石千均中将,将于七日后乘专列经沪宁线,押运一批新型毒气弹原料南下。
明喽的手指在电话机冰凉的听筒上停驻片刻,最终缓缓收回。他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方素白丝帕。帕角绣着半朵含苞的梅花——针脚细密,色泽清雅,是明镜亲手所绣。他将丝帕铺展在桌面,又从怀中取出一支钢笔,笔尖悬于素白之上,墨珠将坠未坠。
“写。”他声音沉静如古井,“给韩校长。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