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行政部新来的实习生,捧着个牛皮纸信封,恭敬递上:“崔总,刚收到的,顺丰特快,寄件人栏写着‘梁市长办公室’。”
信封拆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A4纸打印的简短便条,字迹遒劲有力:
> 碧瑶同志:
>
> 昨日与崇信同志再议,物流新城一期启动资金,市财政可协调国开行提供十年期政策性贷款,利率按同期LPR下浮四十基点。另,汉江航道疏浚工程将于四月开工,疏浚土方拟定向用于物流新城场地平整——此项节省成本,预估不低于三点二亿元。
>
> 附:崇信同志亲笔签名页复印件一份,请查收。
>
> 方明远
> 一九九三年元月二十八日
陈霸先接过便条,目光扫过“三点二亿元”几个字,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犹疑,只有一种久旱逢霖般的、近乎野蛮的松弛。
“好啊……”他慢慢将便条折好,塞回信封,手指在封口处轻轻一按,“原来不是钓钩,是铸剑台。市里把砧板、铁砧、风箱、淬火池全备齐了,就差我们把铁坯扔进去,锻出一柄带刃的刀。”
他抬眼看向张建川:“建川,你先前说,不愿只当项目公司。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汉川置业不再隶属泰丰集团战略投资部,即日起,升格为益丰集团全资控股子公司,独立法人,独立账套,独立董事会。你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股权架构里,预留百分之十五员工持股平台,由你主导设计。”
张建川呼吸微滞,瞳孔深处有光骤然炸开,却强行按捺,只颔首道:“谢先哥信任。”
“别急着谢。”陈霸先摆摆手,笑意渐深,“信任是拿来用的。我给你半年时间——六月底前,必须完成锦绣春曦项目公司注册、土地摘牌、概念性方案报批、首期拆迁启动。钱,泰丰账上划两亿作启动金;人,你从鼎丰、民丰、甚至一开司,随你挑。但有两条铁律:第一,所有设计图纸,须经碧瑶终审签字;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碧瑶,“财务总监,必须由碧瑶提名,集团委派。她是你的刹车片,也是你的定盘星。”
崔碧瑶睫毛轻颤,未置可否,只将手中茶杯稳稳放回实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
“成交。”张建川干脆利落。
“还有个尾巴。”陈霸先忽然转向秦鹏,“鹏子,你带人做的那份别墅需求调查,数据我看了。八百份有效问卷,其中七百一十二户明确表示‘愿为孩子教育溢价支付至少百分之三十房价’。这个信号,比黄金还亮。”他掏出钢笔,在便条背面飞快写下一行字,撕下递给秦鹏,“明天一早,把这个交给市教育局王局长。告诉他,汉川置业愿捐资一千万,共建‘汉江国际教育创新实验区’,首期落地一所九年一贯制双语学校,校舍标准,按新加坡淡马锡中学二期工程执行。”
秦鹏双手接过,纸片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先哥!”张建川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这……这是要把教育配套,做成锦绣春曦的‘软地基’?”
“错。”陈霸先站起身,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风灌入,吹动他额前几缕灰白头发。“地基是钢筋水泥,软地基是人心。当家长愿意为一套学区房多掏三十万,当教师愿意为这所学校放弃省重点编制,当孩子毕业证书上印着‘汉江国际’四个字——这房子,才真正长出了根须,扎进汉州人的骨头缝里。”
他转身,目光如炬:“建川,你想要的不是地产商,是城市运营商。那好,我就陪你玩一把大的——从明天起,汉川置业的Slogan,改成‘筑城,不止于筑屋’。”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跳间隙。
崔碧瑶望着窗外。远处,汉江如带,初春的薄雾尚未散尽,却已隐约透出江面之下奔涌的暗流。她忽然想起办公室墙上那幅《万山红遍》仿作——画中层峦叠嶂,并非一味浓墨重彩,那些留白处的飞白、那些赭石晕染的过渡、那些看似随意的皴擦,才是让整座山峦真正立起来的筋骨。
她低头,指尖抚过规划图上那两片巨大的红框,忽然开口:“先哥,建川,还有鹏子——今晚,去云顶大筑吃饭吧。我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