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吕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道尊威仪,只有疲惫与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
“所以,”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旧木牌,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值日”。木牌边缘被摩挲得油亮,背面还刻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数了数,恰好十七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初圣魔门第十八任‘值日人’。不掌刑,不传法,不授业。只管每日拂拭山门,扫净阶前雪,浇灌这十七株‘问’,并在它们结出第一枚‘答’之前,替它们守住这片息壤,不被天雷劈,不被地火焚,不被妄念蚀。”
他顿了顿,从茶壶里倒出一杯热茶,推到林砚手边。
茶汤清亮,映着烛火,也映着林砚眼中一点微光。
“当然,”吕阳补充道,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若哪天你觉得这活儿太闷,想撂挑子……”
他抬手,指向山门外茫茫雪原。
“喏,那边,刚裂开一道缝。”
林砚顺着望去。
只见雪原尽头,一道极细的、漆黑如墨的裂隙,正无声蔓延。裂隙深处,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空”。那空,不是虚无,而是被强行抽走了所有可能性后的绝对寂静。裂隙边缘,飘着几片灰白的雪,雪片落下,未及触地,便彻底消失,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激起。
“前古十七道祖沉眠之地,本不该相连。”吕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你种下了‘问’。而‘问’一旦落地生根,就会本能地寻找答案。哪怕答案,在另一片废墟之下。”
林砚端起茶杯,热气熏得他睫毛微湿。
他喝了一口。
茶很苦,回甘极淡,却绵长。
“所以,”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那道缝后面,是什么?”
吕阳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抖出一张泛黄的旧纸。
纸很薄,近乎透明,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画着一幅极简的图:一条弯曲的线,线上均匀分布着十七个黑点,线的两端,各有一个模糊的、未完成的轮廓。其中一个轮廓,正微微倾斜,仿佛在向另一个轮廓伸手。
“是‘线’。”吕阳说,“不是路,不是桥,不是阵。就是一根线。前古道祖们,用命织的线。他们把自己钉在线上,不是为了连接,是为了‘确认’——确认彼此还‘在’,确认那十七个问题,尚未被遗忘。”
他将纸片轻轻放在烛火上方。
纸未燃。
火光透过纸面,那十七个黑点,竟在玉阶青砖上投下真实的影子。影子缓缓移动,最终,与地上十七株新芽的影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现在,”吕阳看着林砚,眼神清澈如少年,“线,接上了。”
“那你呢?”林砚问。
吕阳仰头,望向初圣魔门最高处那座早已倾颓的“观星台”。台基尚存,台上只剩半截断裂的铜柱,柱顶积雪,雪中斜插着一杆褪色的旧旗,旗面破损,依稀可辨“玄枢”二字。
“我?”他笑了笑,转身,拾起阶前一把竹帚,“我扫雪。顺便,等一个能把这杆破旗重新挂上去的人。”
风雪又大了些。
林砚站起身,走向山门内影壁之下。
十七具道祖形骸依旧静立,如十七座沉默的碑。
他停下,对着最左侧那位披发赤足的女子形骸,深深一揖。
不是跪拜,不是臣服,而是农人面对第一场春雨时,最朴素的躬身。
然后,他直起身,解下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旧皮囊——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符箓,只有一捧灰白的土,土里埋着三粒早已干瘪的种子,是司祟初圣亲手交给他时说的:“若哪天你觉得撑不住了,就把它撒在息壤上。它们会告诉你,什么叫‘活着’。”
林砚打开皮囊,将三粒种子,郑重其事地,埋进女子形骸脚边的黑壤里。
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不是在埋种子,而是在安放三颗尚未跳动的心。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回玉阶。
吕阳正蹲着,用竹帚尖小心拨开一株新芽旁的碎石。他动作很轻,像在拂去婴儿脸上的尘。
林砚在他身边蹲下。
两人谁也不说话。
只是并肩坐着,望着山门外那道缓缓蠕动的漆黑裂隙,望着裂隙深处,那一片令人心悸的、孕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