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陈逸语气平和，“钓的是鱼，看的是人。”

他顿了顿，终于侧眸看向袁柳儿，眸底深不见底：“柳儿，你可知为何萧无戈能钓起金鲤，而陈逸璃、孙辅、张乾皆空竿而返？”

袁柳儿摇头。

“因金鲤不食饵，只吞气。”

“吞气？”

“吞运。”陈逸声音渐低，“吞萧家残存之气运，以续命格。萧无戈钓的不是鱼，是命。而昨夜岳明替他炼的最后一味‘续命丹’，需以自身三成精血为引——她不是在救人，是在割肉饲虎。”

袁柳儿脚下微滞，指尖掐进掌心。

白大仙听得一头雾水，追上来问：“那……那岳明姐姐岂不是……”

“她没算错。”陈逸截断他的话，“她算准了我会救，也算准了萧家必承这份情。只是她漏了一样——”他抬手，指向天际正缓缓聚拢的铅灰色云层，“她没算到，今日本该落雨。”

袁柳儿心头一凛：“落雨？”

“春荷园的金鲤，只在晴日浮水。”陈逸眸光冷冽，“阴雨之日，它们沉底闭目，如死物。昨夜戌时开始，天已阴，岳明却仍在破庙炼蛊——她以为自己瞒过了天机，却不知……天机早已改写。”

话音未落，前方街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数十名身穿皂隶服色的差役如潮水般涌来，手持铁链木枷，直扑济世药堂方向。为首者腰悬铜牌，赫然是按察使司副使新设的“巡风营”旗号。

王力行面色骤变：“他们怎么……”

“巡风营今日挂牌。”陈逸驻足，目光扫过那些差役腰间新配的玄铁镣铐——铐环内侧，竟隐隐浮着与寒鸦针尾羽同源的“戈”字暗纹。

袁柳儿低声道：“徐季同的人？”

“不。”陈逸摇头，“徐季同死了，他的爪牙也该断了。这些人……”他眯起眼，望向巡风营领队耳后一道细长旧疤，“是冀州来的。”

白大仙脱口而出：“冀州？不是说新任左山族使明日才到？”

“他们提前到了。”陈逸唇角微扬，竟带三分讥诮，“而且，不是来抓岳明的。”

王力行急道：“那还等什么？！”

“等。”陈逸抬手止住众人，“等他们破门。”

话音刚落，济世药堂那扇朱漆大门已被撞开。门板轰然砸地，激起一片烟尘。巡风营差役鱼贯而入，甲胄铿锵，铁链哗啦作响，顷刻间便将药堂前厅围得水泄不通。

药堂内寂静无声。

只有后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青砖的声响——似银针坠地。

陈逸缓缓抬步，踏过门槛。

他未佩刀，未持剑，只一身素青直裰，腰间一枚青玉鱼符随步轻晃，叮当一声，清越如磬。

满堂差役齐刷刷回头。

领队者四十上下，面皮焦黄，左耳缺了一小块，见陈逸进来，眼中戾气一闪，却未立即发作，只抱拳道：“奉按察使司令，缉拿涉谋逆案嫌犯岳明。阁下何人？请速速回避！”

陈逸理也未理，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后堂。

“站住！”领队厉喝，右手按上刀柄。

陈逸脚步不停，只侧首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如万载玄冰覆顶。

领队喉头一紧，按刀的手僵在半空，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竟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咽喉处一道细微血线，正缓缓洇开。

幻觉？

他猛一眨眼，血线消失。

再抬头，陈逸已掀开后堂布帘，身影隐入幽暗。

帘后，药香浓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岳明躺在竹榻上，左臂裹着厚厚纱布，渗出淡粉色血渍。她脸色灰败，唇色发紫，却仍睁着眼，目光灼灼盯着屋顶横梁，仿佛那里刻着什么至关重要的符咒。

听见脚步声，她艰难转头，见是陈逸，嘴角竟牵起一丝虚弱笑意：“姐夫……你来得比我想的慢。”

陈逸在榻前蹲下，目光扫过她左臂、脖颈、耳后三处针孔，又探她腕脉，眉头微蹙。

“疼么？”

岳明咳了一声，吐出一小口黑血：“疼……但值。我骗了萧无戈，说续命丹需七日炼成。其实……三日足矣。剩下四日，我用来改了他命格里的‘死劫’。”

陈逸沉默片刻，忽然问：